他在升腾明灭的白烟中半阖着眼,想了一会儿,才将手指放到信封的封口上。
里面是一沓照片。
纵然房间里没有开灯,许洲依旧能将照片上的两个人辨别,尤其是其中的男孩子,他化成灰都能记得。
照片上,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是青春,男孩子轻轻揽着女孩子的肩膀,护着她走在里面。
两个人都在笑,外人看是一对眷侣,落在许洲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看的入神,连烟要烧到嘴边都没有察觉。
后知后觉被烫到,烟把掉在照片上,顿时洞烧一角。
被烧掉的,正是上面笑意盈盈的林小如的脸。
他去盥洗间,看着镜子里惨白的一张脸,只有唇角被烟烫伤的血渍如此醒目。
他像是看的入了神,伸手缓缓去摸镜子里自己受伤的嘴巴。
“砰——!”
镜子被击碎,里面许洲的那张脸四分五裂,化为无数棱角中重叠的镜像。
哗啦啦的水流将手骨上的血滋冲走,伤口被冲洗的翻卷泛白。
他的脸上尚带着冰冷的讥诮,甚至还能分出心思来想夏知蝉和林小如。
他们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出去的,又或者,其实今天林小如的告白也是早有预谋。
说不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尝试过了。
想到这里,许洲的眼神愈冷。
他甚至还能分神思考,是不是自己给了夏知蝉太多次机会,让他觉得自己其实是有选择权的。
许洲的心脏跳的很疼,他踉跄着从盥洗间出来,捧着那张被烧穿的照片。
他呼吸不过来。
他没办法骗自己。
他连杀了林小如泄愤都尤嫌不够。
他想,他这么爱这个孩子,从他闯入他生活的第一眼起,他就不能再将夏知蝉放下。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分明把喜欢和信任都给了他,却不能只给他一个呢。
许洲心痛的无法呼吸,他跌在床上,像坠入黑洞洞的海。
他想,杀了我吧。
杀了我也好过此刻的痛苦。
爱让人坚强,也会让人变成懦夫,他哭的歇斯底里的惨状像极了怨妇。如果有办法,他甚至愿意不惜一切来挽回夏知蝉的心。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看见这些东西呢。
夏知蝉、
夏知蝉、
我的......小Andy。
关上窗子,吴歧路免不了埋怨:“妈妈,你总是忘记关窗。”
外面风雨欲来,屋里却灯火通明。
吴歧路的母亲坐在床前打毛线,长长的发丝蜿蜒垂下。
她抬眼,看向吴歧路。笑的还是很天真:“你像个老妈子一样啰嗦。”
吴歧路耸了耸肩:“那有什么办法,如果你能更留心一些,大概会免掉很多唠叨。”
这座庄园远在江城之外,吴歧路读书的时候并不能天天回来,只有偶尔的长假,才会坐车几个小时来陪陪妈妈。
吴媚问他:“在学校有交到很好的朋友么?”
吴歧路想了想,说:“交到一个笑起来脸蛋圆圆白白的男孩子。”
吴媚说:“这是什么形容。”
吴歧路:“你还记不记得夏知蝉?”
吴媚脸上表情一空。
吴歧路提示她:“就是那个总穿背带裤,头发有些卷的小男孩。”
吴媚一下想起来。
说起来,当初还是她亲手把两个要好的孩子分开的,虽然之后也回去找过,但都没有再见过那个孩子。
往事浮上心头,吴媚问:“他还好么?”
吴歧路说:“现在我们在一个班级里,他嘛,变化不大,脸蛋还是很漂亮,像以前一样可爱。”
吴媚怀念起来,那时候她多年轻,不像现在,眼角都生了皱纹,孩子们也都大了。
吴歧路看见远处车灯闪烁,管家罗列一旁在开车门。
吴媚率先察觉。
她说:“爸爸回来了,去打个招呼吧。”
吴歧路的唇角却一下拉下来,扯得很平,很别扭地偏过头去。
父子两个好像有难言的隔阂,但到底有吴媚在这里,她拉着儿子下楼去迎。
这个从未尽到半点父亲的义务的男人,偏偏是他母亲吴媚苦等一生的爱人。
但她究竟知不知道,她只是他养在笼子里的小鸟雀,从来都没有被放在心上。
男人在他面前轻轻吻了下他的妈妈,转而问儿子:“在学校里跟哥哥相处的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