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哩滴哩滴哩——
深不可测的地下宫殿外倏然传来了阵阵警笛,耳熟能详,由远及近。
此时金黄色华丽大厅中的人群在这只言片语之间已经跑出了大半,只还剩下一部分老弱病残一样的白星人还在奋力寻找出口,在听到了这声动静之后终于纷纷爆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完了完了!快走啊快走啊!”“前面的人别堵在门口啊!来不及了啊!”“救…救命啊……这回是真跑不掉了……”“啊啊啊我不要被抓走啊——!”
渡妤不等自己最后的话音完全落地,陡然一个机灵的迅速回过了头。
“来不及了哥!”
周围人毫无章法的抱头鼠窜,渡妤惊慌的失声一吼,径直一把抓死了渡舟的手腕:“先跟我出去,要是被警卫抓住我们就都完了!”
唯一出口的气派大门被挤满了人,堵塞到已经几乎不能再向前挪动,怒骂吼叫愈演愈烈,难以收拾。
忽而一声闷响,砰,似乎是前方大门口有人意外摔倒,又也许是卡住了什么东西——
几乎就是在顷刻之间,乌泱泱的脑袋被全部拥堵在了那欧式的木制门框之间!
踩踏事故一触即发,身体叠着身体,手臂交错着手臂,人类四肢向外极力伸展,就仿佛是被压在炼狱之门下的众生最后的濒死挣扎。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那些白星人毫无招架之力,刚刚还在慌忙的只顾着逃跑,转眼间竟在无知无觉中走去了一条死路。
蝼蚁可怜的无助与愚蠢在此时此刻被展露的一览无余,无脑的横冲直撞霎时成为了嘶声呼救,毫无异能的人们在这窒息的挤压中呐喊着,祈求着,可却一切都无济于事。
涌动中开始有人在其中试图破局,少顷,众多脑袋里倏然蹦出了一个年轻男人,借着自己正值壮年的身手,径直扒上了前面的人的肩膀,一个起跳猛的就扑到了人群之上!
有人再次被压倒,原本就已经挤压到极限的人群又经历了一次雪上加霜,尖叫在那人的蹦出中顿起,只见那不走寻常路的年轻男人,一经站到了人形肉垫之上,那对生存极度扭曲的渴望,犹如充斥着某种兽性一样的出现在了脸上,他不由分说的抓着被踩在身下的头发与衣领向前匍匐着,不择手段,丝毫不见留情。
当对地狱的恐惧达到了灵魂所能承受之极,那眼前就算已经不再有道路——他也要抢占了那最后一点空隙,哪怕不惜踏着同胞的身体,也要逃离出去!
“……”
这眼前的一切仿佛又让人想起了那黑色的动乱年代。
那时的人们一个个的也都是这样,慌不择路的,毫无理智的,已经不再像人了。
时间仿佛只是过了短短几秒钟,可在渡舟的世界里却像是漫过了一个长久的四季。
他面无表情的眺着远处的那年轻人,从踩着他人的肩膀,拽着他人的头发,到一个趔趄不小心又跌进了人群里,直至大喊大叫着绝望的再次掉入了那炼狱般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渡妤。”
渡舟的嘴唇青白,微微的一个颤抖:“你跟哥回家吧。”
“咱们好好生活,哪里都不去了。”
“……”
别在耳后的珍珠发夹在忽闪的水晶灯光下泛着璨丽的珠光,渡妤的喉咙不经意的一阵干涩,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滴哩嘀哩哩哩——轰隆隆!!
爆破巨响从远处上方传来,预示着这片地下王国已经彻底被警卫精准定位了。
“!”来不及伤感,渡妤死死咬紧了下唇,手下一个猛力,彻底将渡舟从地上拽了起来!
“原谅我,哥。”
渡妤的怪力巨大无比,手背在发力的同一时间便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类似于骨骼钢化的异能,这个能力在人群中不少见,但也算是一个高星级的异能了。
“现在我还不能停下。”草草一句回应,渡妤将渡舟的大臂狠狠一拽,渡舟瞬间就被拉去了渡妤的身侧。
景乐的身体就犹如一个破麻袋一般的扔在了地上,渡舟一经站起,便有那四处鼠窜的人失了心神的踢到他的脑袋上。
那地上的尸体是一切变故的罪魁祸首,人们对那男孩的遇难此时一经没有了同情与悲悯,也不再嫌弃或惧怕,更多的甚至都是有些怨恨——若那一枪没有把他直接打死,这一切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长满了小颗粒石块的怪异的面孔,这时已是没有一点人类的模样,景乐的脑袋软塌塌的滚在地上被路人踢到一次之后,便后继有人的上来踢第二脚,起初他们还算是因慌乱而无心,三两人的无心过后就有人变得肆无忌惮了,再来回往复了几波人,那些有幸没被压在那踩踏事故中的人们,在四处重新横冲直撞的寻找其他出口的同时,路过了景乐身边,嘴里就不由自主的带上了恶毒的脏话了,很快,再恨这命数无常一点的,那大脚就毫不留情的踏上去了。
灵魂的逝去在这荒唐的世界里丧失了一切应有的伤感情绪,人类对生命的敬畏在此刻被拉到了零点。
渡妤的手心死死拽着渡舟,陪着他在这方魔幻的天地中恍惚了片刻,少顷嘴里呢喃着伤感了一句:“你看,安全区的设立其实没有改变任何……”
你们以为,人类在回归正常生活了之后就还能恢复如初,变得一如既往;你们以为,只要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美好家园,人类就能继续在里面按部就班,安居乐业……
殊不知早就在“彼岸”被释放出的那一瞬间,人性骨子里的虚伪懦弱,贪婪自私,就已经被拉过了那个弹性限值,再也回不去了。
什么与异能和平共处,什么成为新人类再共建家园,不过都是蝼蚁对死神镰刀的妥协。
现在蜉蝣们能活下去了,又开始不甘心只是苟活着了。
……
“……小舟,如果我们等不到希望重生的那一天,那可不可以由我们来创造这个希望……”
林瑞泽信中的内容再一次出现在脑海,白晃晃的屏幕上闪动着的规整古板的输入法字体,在某一个瞬间中似乎是生出了血肉灵魂,在屏幕中颤抖跳动。
“可是我已经不想……”
渡舟望着眼前的一切,藏在额前碎发之后的蓝色眼眸开始变得越发暗沉。
暴乱一直在升级,景乐的脸在脚边已经变成肉泥一滩,然而就在他神游一般的低吟还未说完,那已经被活人与尸体堆成的踩踏人墙便突的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