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确实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亚洲长相,平眉小眼瘦长脸,五官虽算是个整端干净,但也足够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很难有辨识度。
但渡舟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是有着百分之二百的信心,他在一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就能确信——自己一定是完全没见过这两个人的。
从身形上来看,这两名守卫应该是属于觉醒的武力值较高的两个异能人,评级大概会到一级蓝星甚至三级橙星的程度。
这种级别的人其实就算是在阳光之下,也会是一众人群中的佼佼者,但为什么他们这样能力突出的人,会甘愿在这地下深处去当两个见不得光的看守呢?
“我是谁对你来说,可能已经不重要了。”
枪口死死地抵在渡舟的下颌上,士兵向前一步逼近,嘴里的话忽而放低略有沙哑:“现在你、是、谁...比较重要,张齐!”
“诶,峰哥!”
年轻一点的士兵闻声立正,少顷,身侧男人的声音瞬时压至了最低——
“这人是敏感类人群,从检测中心来的,为防是警卫派来的‘钉子’,进高审程序。”
“是!”
扫描仪被重重放在了一旁的桌面,叫张齐的年轻士兵两步上前站在了渡舟身前仅一拳的距离,那“峰哥”顺势再次撤到了渡舟身后。
两位人高马大一前一后的将渡舟紧紧包围,窒息之中,面前的张齐恶趣味的邪邪一笑:“脱衣服吧,朋友?让我们看看你的星级标。”
……
飓风席卷着城市,飞雪漫天,无情吹打着被凝结了一层冰霜的万千高厦。
曾经连贯气派的路灯东缺西漏,灯丝昏黄微闪,仿佛时刻都会熄灭。
城市大道上,人们成群挤做一团,被一队不知名的武装分子包围驱赶,士兵的怒喝与枪响夹杂着女人孩童的哭泣惊叫,风雪冻住了绝望,无论人潮的推搡是如何的混乱,都停止不住整体队伍前行的脚步。
“试剂测出来有颜色的都去左边!没颜色的去右边!”“...对对!就只有两种,蓝的,和橙的!...”“...等等!你这什么玩意儿?!自己在手上画的给我滚回去重测!...”“......有颜色的——!都来这边!”
两道安检大门将绵长看不见尽头的人流队伍在大道终点的广场被分成了两拨,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地标性雕塑——是这个国家曾经的领袖头像,如今却被泼上了油漆,红色大叉跨过双眼,流下一行血泪。
针管耗材散落满地,冰冷钢针包裹着莹蓝色液体被毫无规范的刺入皮肤,血管显色的人走左侧通道,没有显色的去右边。
——这是动乱时代的第三个年头。
人类不知是已经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强制大检。
年轻的男孩被独自挤在这混乱之中,他是在出门为母亲买药的路上被掳走的,如今还能在药房拿到口服靶向药的概率几乎是千万分之一,所以臃肿的陈旧羽绒服下,男孩的手从未从那装药的塑料袋上离开过……
此情此景,他是无比的慌乱——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测出颜色来。
也知道那些被带去右边的人的去处,将一定会是一个有去无回的终点……他的母亲还在家里奄奄一息的躺着等着他的药,他的妹妹怕也是早已不安难耐的缩在角落,盼着他能早点回家。
这些士兵已经开始挨家挨户的清查了,他还没能来得及告诉妹妹要和妈妈在家小心,一定要熄灯断电,要反锁家门,要默不作声,把防弹板一定统统都要拉上……
他还什么都没能告诉家里……他还不能被带走…!
张望四周,男孩想要慢慢后退试图找机会从这队伍中溜走,但到处都是包围的士兵,他们真枪实弹,甚至有些已经可以熟练掌握自己的异能,孤身一人就能以一敌百。
没有出口,无边的人潮却还在不断的推着他往前走——
“……来蓝色人都脱衣服!在自己身上把那个星级标志都找到了哈!”
“……对对,就那个星星样子的!找到后去登记处把自己的星级标拍照然后领身份卡了!”
“慢点慢点都别挤!”“蓝色的登记完领完身份卡就可以走了,集团的宣传册回去都给我好好看看哈!”“……哟您好您好,您是橙星是吧?请请请!咱们来这边……这是我们集团的招募手册和文化理念,您可以先看看有兴趣的话欢迎您随时……”
登时。
“嗨?楞什么呢?该去拿针管了小哥。”
一个陌生声音传来,男孩揣在怀里的手顿然一缩,被吓了个激灵:“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沉着脑袋对身后的人轻点着头,接而想要跻身再次后退,给后面的人让出一方空隙来:“我想再等等,你…你愿意在我前面吗……?”
身后的男人体型高大,闻声一声好笑:“怎么,害怕呀?”
“……”男孩紧裹着怀,闷着头默不作声。
刘海挡住了他半张脸,身后的男人略有冒昧的歪了歪脑袋,朝他的脸上看了看,接着一句:“你不至于吧,小哥?”
“你这么年轻,都这个时候还没得病,那肯定能测出颜色来了,别担心。”肩膀被陌生男人的大掌重重一拍,男孩看到对方冲着远处的扬了扬下巴,“你看那些没测出颜色的都是些什么老弱病残……不是半截入土的老头老太太就是营养不良的病秧子,现在这世道,能卖力气的‘无色人’都已经被耗光啦,他们再筛也筛不出来咯,你看你,就这体质和面相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别害怕,现在最新的试剂听说已经越来越准了,你……”
“不好意思。”
不等面前的人把话说完,男孩便一个扭头,面无表情的一声打断:“……您愿意在我前面吗?”
“……”
喋喋不休的陌生男人忽然被住了嘴,脸上神色略有尴尬的干笑了两声:“得。”
没滋没味的回一句之后,男人扭头抬手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同伴:“顾峰!这小哥要等会儿再打针,咱俩先走了!”
……
“……那一年的检测试剂已经完全发展成熟,就算后面再怎么革新换代,它们的准确度都是相差无几,再无更新的突破,而如今不论□□白道,真正有实际效果能帮助觉醒的药物又几乎是没有,那么您——渡先生,您是如何进化成当下的三级蓝星的结果呢?”
“又是为什么……可以在‘狼烟’集团大检的当天,顶着个没有任何显色的手臂,挤掉了当时几乎能评上一级蓝星的,顾海的生存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