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有多段视线投射到站在甲班上的两人身上,隔空观望。
一众目光下,广秋会习惯性地端出礼节,伸手接过高脚杯,在听到怀中万灵不悦的低吼声后,又不动声色地转手将杯子放到了一旁的矮桌上。
“我也很意外。”广秋会面无表情地捏着万灵的耳朵缓解它的躁动。
没等谢永思继续客套,周围的骚动愈发明显。
接过酒杯的动作就像一个倾泻点,原本流水般静默沉寂的老总富豪们霎时如开闸的洪水,纷纷在瞬间围拢过来。
他们几乎在瞬间挂上了广秋会最熟悉的那种商业性微笑,显得其中谢永思莫测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他深藏功名,微微躬身后没入人群。
广秋会一愣,而后轻笑一声。
他大概明白谢永思想干什么了。
广秋会的身影逐渐被淹没,在谢永思有意的推动下,这场本意是为了放松的一次旅行,成了广秋会最厌烦的应酬。
他再次被铺天盖地的“真巧”淹没。但这个“巧”到底有多少含金量,谁也不知道。
等落日西沉,漫天繁星点点,深夜浓厚地像墨池。
一些人心满意足,一些人悻悻而归。总之目的达成后,甲板上静的只能听得到风声。
广秋会抵着胀痛的太阳穴,神情疲惫。他的面中有微微的两抹红,解开衬衫两粒纽扣靠在角落的躺椅上,眉心微皱。
一看广秋会闭上眼,几天前的不妙回忆即刻涌上万灵的心头。
早在广秋会被围着敬酒时它就急的团团转,可它只是个样貌可亲的小狗,即使龇牙咧嘴也没人将它放在眼里,还要在广秋会的面子上被换着法的夸耀。
万灵急得嗷嗷直叫,咬着广秋会的裤腿想将他拖进房间再睡。
广秋会本就面色皎白,没有吃饭加上清酒下肚,使得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扎,薄唇在肤色的映衬下更显绯红。
他张嘴轻呵出一口酒气,无意识伸手揉乱了衬衣,又在脖颈上留下了几处抓挠的红印。
广秋会明显是醉了。
万灵心中不妙的感觉更甚。它有一种预感,这是身为妖怪的第六感。今晚不会是风平浪静的一晚。
似要印证它的猜想,船身被海浪掀了一把,周身摇晃,熟睡的广秋会无力支撑,头颅歪斜,险些从躺椅上滑落。
一缕熟悉的气味逼近,而后脚步声响起,万灵霎时警惕。
“金——金?”谢永思拉长音调,“或许我不应该这样叫你。”
他充斥着让人不适的胜券在握,信步走到一人一妖跟前。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位深藏功名的——妖怪先生。”
太近了。谢永思离得实在是太近了。
万灵噤声,紧绷着亮出爪子无声威胁。
它抬起头,只能看到对方逆着月光的身躯,莫名压迫。
“不说话?”他笑了,故作苦恼,“难道是我认错了吗?”
“难不成,被我们广总百般疼爱的金金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仅仅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狗?”
“我可是听说了很多传言,说广总收养了一只十分通人性的小狗,不仅同吃同住,还经常把它带到公司。”
“这在以前可是十分少有的画面。”
“啊!”他忽然惊觉似的一拍手掌,“你知道吗,我还听到了一个小道消息。”
“我可是听说,广秋会又在预备着买一座岛。”
“据我所知,他跟他父母名下可并不缺这个东西。而且他的要求很奇怪,说是要在岛上养殖大批牲畜,然后在明年的春天验收。”
万灵闻言愣住。
“你说他这么用心,是要把这座岛送给谁呢,嗯?小妖怪?”谢永思的嗓音阴寒。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小狗——”他蹲下身轻柔的抚摸万灵的被毛,却激得万灵不敢动弹,“真的会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见万灵还是硬挺着身子不肯现身,谢永思冷嘲一声。
面前刮过一阵风,电光石火间,谢永思神不知鬼不觉地转换了方向,一把扼住广秋会的咽喉。
他手指插进广秋会的发丝,强行抬起他的脑袋,另一只放在脖颈上的手掌松弛,下滑。
指尖从喉结缓缓滑落至锁骨,谢永思无视一旁万灵的威胁低吼,轻声说:
“你知道吗,我们大学的时候还是关系不错的同学。可惜毕业之后就没了交集,甚至在职场对立。如果不是立场问题,我其实还真挺喜欢他的。”
“理智,聪明,还有爱心。即使成不了恋人,做朋友也行。”
谢永思的指尖落到广秋会的衣领,随后紧紧拢住。
“可惜物是人非啊。”他的感叹与他的为人一样充斥着虚伪,“可惜我们是对家,是竞争者。”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一声闷响,身下的躺椅被带动着翻仰。脊柱与栏杆的碰撞听得人牙酸,一眨眼间,广秋会已经被谢永思揪着衣领压到了栏杆边缘。
劲浪无情拍打着船身,耳侧海浪声翻涌,广秋会半截身子掉在了栏杆外。
海风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倒仰的脖颈绷出了一条脆弱的弧度,像一只即将断翅落水的蝴蝶。
谢永思狠厉的声音协同劲风吹来。
“——这样,你还不现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