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答应给你多少粮草,”她颤抖着问,巴图孟克转过脸来,不明这话是在问谁。
季静堂转眼盯着他:“严忍冬答应给你多少粮草?既然我们已经暴露了,现在回到北境,你以为还能和中原相安无事吗?”
巴图孟克问道:“你是谁?”
静堂上前半步,将祝长风的手掰开,颤声问道:“我哥哥在哪?”
北境大牢的门被狱卒哐地打开,久旱不雨,空中弥漫着闹人的灰尘,呛得人捂鼻皱眉。
一根断裂的粗铁链摆在桌案上,朝周围几间牢房看去,尽是关押的西域军。
巴图孟克上来道:“他很是聪明,就这样都能给他逃走。”
季静堂一颗扑通扑通的心方缓和下来,她走到巴图孟克面前,问道:“大汗想要钱是吗?”
他不解。
静堂轻笑:“据我所知,湖广调往京都的粮还没入国库呢,大汗想要吗?”
他半信半疑,问道:“你有办法?”
静堂走进半步,沉声道:“放人,把被捕的西域军交给我来管,大汗,我要兵符的一半。”
阴山北麓的军火工厂正在如火如荼地开工打铁,季静堂站在竖井高层居高临下地看着,手里握着的半块兵符已经有些温热发烫。
祝长风走过来:“你真愿意把陶然的遗产就这样交出来?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她道:“我总得让钟大人活下去,湖广的粮若全部以被劫的名义押往北境,不说目下咱们还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这样莽撞,钟睿林也必死无疑。”
“所以你就自掏腰包?”他道,“季静堂,你还真是大方啊。”
“我这钱是给你的,不是给巴图孟克的,祝长风,有兴趣报个恩吗?”
是夜,难得的天朗气清。虽说气候寒冷,但明月高悬,冷宫院内枝影横斜,一派清幽之色。
静言睡不着,屋里,孩子已经渐止住了哭声,她独自出来,抱臂在廊轩处看月,似是有些心事重重。
在想什么?妹妹吗?邱致仁吗?还是未来的日子,她总有些说不好,只觉心头万事杂糅,如暗影般飘过。
孩子忽地哭了起来,静言不叫乳母在侍,此刻院中无人,她警惕地回眸:“谁?”
半晌,轩窗后蹑手蹑脚走出来一位从未见过的女子,官家夫人打扮,她把食指放在嘴边嘘声,小声道:“别怕,我是严忍冬的姐姐,叫严敏。”
季静言本能地对和严忍冬一切有关的人事感到厌恶,她不顾儿子的哭泣,走到她面前狠狠给了严敏一个巴掌。
她捂着脸,顷刻间有些发红,却目中无怨,只道:“你为什么打我,我知道。”
“谁让你来的,严忍冬吗?”静言指着门外,“滚出去。”
严敏没说什么,只在腰间鼓弄了片刻,从小荷包里取出一枚金锭,上面印着“新武通宝”四个字,是先皇祝钦云的年号。
“我想,这也许是你的东西,是......”她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静言的目光,“是翠蓉给我的。”
静言一愣,取过来仔细观摩,忽然红了眼问道:“她人呢?她在哪?”
严敏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小声问:“我能进去说吗?”
静言不置可否,自己转身先进了屋内。
孩子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入睡了,抱着那个织金镂花的襁褓,严敏仔细将陶然死前翠蓉如何报错信的每一个细节如数道来。
静言指尖抠进那些软布里,整个人抖得不可自持,眼泪扑簌簌地落,颤声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所有人。”
严敏听得难过,只道:“我弟弟的个性,就算没有这桩乌龙,他也会这样做的。娘娘,请节哀。”
“不要叫我娘娘,”她颤声哭道,“你知道我有多厌恶这座皇城吗?曾经我妹妹说,这里的每一夜都好血腥,好凄凉,她不想在这宫里待了,可我年少无知,有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往里头撞,以为这样可以保季家保一切,可结果呢!”
她情绪激动,最后几乎是叫了出来,把怀中的孩子吓得呜呜呓语。
严敏起身把孩子从她臂弯里抱下来,重新放回摇床里,抬头说道:“你还有儿子,为了孩子,也得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啊。”
静言转身抹泪,没有答她。
严敏走上来,和她并排而立,看着月亮。
忽然,她幽幽问道:“娘娘,我一直很想知道,您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
静言疑惑,转头皱眉看她。
严敏自嘲笑道:“我这一生命不好,没嫁得什么好人家,丈夫早早死了,弟弟又是个这样的人,从来没活过想过的日子。”
“我之所以想帮你,是因为严家对不起季家,也是因为......陶然是我爱的人,看着他死,我真的......”
她捂嘴抽泣起来,仿佛想到什么不可面对之事,半晌说不出话来。
“所以娘娘,您现在能相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