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
“颜山涛篡国你是不是早就知情?”
他不答。
“好,”陈恨生举起鞭子,正要力运千钧地打下去,钟睿林不顾众人地冲进来,在身后大叫:“陈大人鞭下留人!”
他见鞭子停了,几步冲上来,对陈恨生端端正正地磕了个头,郑重说了一番话:
“纵凶者必然已走,山长水阔,追寻不易,又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该尽的力也尽了,将来是什么情形大家谁也说不清楚,首辅大人同陶大人不睦,朝中之人尽知,我们又何必粉饰太平?”
这话看似对陈恨生讲,实则对邱致仁讲。
“陈大人,如今朝廷一片混乱,人力衰微,还有几个能臣能挽救天下于万一?臣是懦弱之人,只是当下宜自保为上,大人昼夜审讯,纵了那陶大人旧党不说,也坏了自己的身体,这又是何必?”
陈恨生只当对方讨好自己,冷哼一声,转身又看向邱致仁:“邱大人,得罪了。”
他把手高高举起,钟睿林神情几乎要烧起火来,与邱致仁相视,千钧一发间,二人心领神会,邱致仁大叫道:“陶夫人!是陶夫人!”
陈恨生的手凝在半空中。
“是祝长风...和...陶夫人,她...她没死。”
语罢,邱致仁闭眼晕厥,头沉沉地低垂下去。
外面狱卒来报,神色极其紧张,陈恨生问道:“什么事?”
“禀大人,外头棋盘街上,有一自称是先皇贵妃的女子,漫出在说是首辅大人杀了先皇和陶大人,她还说......”
“还说什么?”
“说...说首辅大人夺人妻,夺人子,枉顾天家之伦,强占了自己。”
陈恨生气极,转身吼道:“还不快押回来!”
他大步流星出去,钟睿林慌忙起身去看奄奄一息的邱致仁。
棋盘街上,一众行人早被排开,静兰蒙着面,看着季静言被巡防营绑起来,粗鲁地推下高台,架上囚车去。
一众百姓非常安静,丝毫没有先前祝长风被捕的激动劲儿,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是品味着方才那番震惊天地的言论。
季静言在囚车上闭目轻笑,果真,她还是被抓了回去。皇城,就像一座永远不放过她的金屋子,是她的天命。
她将永远困在其中,不论以怎样的身份。
她的嘴角潸潸流出一股血,是方才太过激动咬破了嘴唇的缘故。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想活了,静言抱着一股必死的决心,能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只想让天下知道现在的朝廷是个多么腐朽不堪的地方。
那里不值得百姓信任。
站在囚车上的她力气一松,整个人便倒顿下去,颓然地坐在里面,风吹着零散的额发。
或许,这就到头了吧,她看着天想,这样好的阳光,明天就见不到了。
刑部大牢内,静言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邱致仁已被带下去医治,陈恨生缓步走到这边来。
“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他早猜到严忍冬不会杀了她,却不想闹出今天这样的事。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令他生厌。
静言抬头,憔悴说道:“放了邱大人,我可以在百姓面前替严忍冬平反。”
陈恨生冷笑一声:“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心思,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你放不放?”
“不仅是首辅大人,我,孙大人,蓝大人,都被你打成了逆党,贵妃娘娘,你没有资格和我提任何要求,你完了。”
语罢,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对准了她的肚子。
静言缓缓闭上眼睛,释然地笑了笑。
剑已然刺了过去,卫声理大叫一声“慢”,却也无力阻止这势头,只能不管不顾地飞身进来,在剑欲刺入的一刻猛地一踢,将陈恨生震得一个踉跄。
陈恨生显然恨怒交加,意外中,卫声理和陈恨生二人竟然在牢中打了起来。
卫声理并不进攻,只边防边退,对陈恨生道:“陈大人冷静,若杀了贵妃娘娘,首辅大人一定会怪罪您的。”
陈恨生充耳不闻,只提剑刺去,狠狠道:“我要你死!”
他不得不使出浑身的气力和他对抗,陈恨生到底年纪大了,卫声理出身神捕司铁卫,是精兵强将,用上全力方能压上对方一头。
陈恨生又被他摆平在地,气极间,一个起身朝季静言刺去,卫声理反应不及,连忙挡在季静言身前,肩膀被贯穿了一个洞。
外面有人来报:“禀大人,首辅大人醒了,请您把静贵妃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