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中,她的小腹寒凉,觉得整个身体往下堕,自己早已不是自己。
“颜颜,”陶然扶住她的肩膀,含泪道:“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永远只有你一人。”
“所以呢?”静堂泪流满面,
“你相信我,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正妻之名,不会让任何人威胁你当家主母的位置,也绝对不会碰她。”
“只是一个名分,颜颜,我们以后慢慢筹谋着送她走,好吗?”
她想也不想,狠狠给了陶然一个耳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陶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静堂几乎是大叫,吓得隔壁间的墨香惊醒,慌忙跑过来贴着门看。
“在洲渚别院,在我们的地方,你和我说这样的话。”
她颤抖着哭:“什么叫不碰她?什么叫慢慢筹谋着送她走?很多事情,变了就是变了。如果她来了,一切都不会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从你说出口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陶然慌忙去抱她,紧紧搂着她的后脑,流泪道:“你相信我,求你相信我。颜颜,我对你的感情绝不比你对我少一分。”
静堂捂着耳朵,不管不顾的嚎啕大哭。
“我爱你,可我有责任,有天下,京中匮粮,若不如此,京中大乱,我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变坏。”
“所以你就要娶她吗!”
她一把搡开:“陶然,你当真以为娶了一个女人,就可以拯救整个天下,是吗!”
他低头皱眉,心中发苦,无可言说。
“权力的餍足是条不归路,你妥协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陶然,你知道如此,还要这样做吗?”
墨香在外面听着,握紧拳头,心中替自家小姐委屈。
她心里气极,几乎想冲进来,告诉陶然自家小姐已经有了身孕,他不能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用一个孩子,挽留住一颗将走的心,还可笑地企盼着他会为了你,为了这个孩子有所转圜。
可能吗?
“原谅我,”陶然脑子发懵,“颜颜,京城的粮真的万分紧急,若事情可缓几月半载,我绝对会另想他法,求求你,求求你理解我一次,好吗?”
她红着眼看他,半晌后,点头道:“好。”
陶然以为她答应了,正自惊疑,突然听她道:“如果你坚持如此,陶然,我们就此和离。”
“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不,我不离,我不准你离开我!”
他彻底慌了,慌忙去抱她。
静堂一把将他挡开,说道:“我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贤惠。天下是你的,不是我的,你为了你的天下,代价便该自己担着,不要将我也拖进来。”
语罢,她怔怔掀开被子,穿鞋站起来。
“你要去哪,”陶然一把拉住。
静堂背身道:“无主之地,无尘之境,现在已经脏了,我不要这地方。”
他一把将她拧过来,皱眉问道:“我为你妥协了这么多次,我容你,让你,敬你,爱你,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妥协一次!颜颜,我真的需要你,别逼我好吗?”
言语间,她已彻底冷静下来,泪痕凝在脸上,冷声道:“是你别逼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就无法挽回了。”
她看着陶然紧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咬牙一点一点把他推下。
她冷静的穿衣,简单打扮,带了寻常爱用的东西,出门对墨香道:“我们走。”
“你在这儿,”他道,“我走。”
静堂充耳不闻,和墨香一起出去了。
房间内,陶然愣愣坐下,用手杵着额头,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干些什么。
时日还未开春,天气仍旧寒凉。
夜里,墨香哈着白气,对静堂道:“他也太过分了!什么不得已而为之,小姐替他怀着孩子,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静堂面无表情,愣愣地走着,墨香看她的样子有些害怕,尝试问道:“咱们去哪?去宫里找贵妃娘娘吗?”
她愣愣摇摇头,无悲无喜道:“去尚书府,把眠儿接出来。”
语罢,两人朝尚书府走去,在家里翻箱倒柜整理要带走的东西银票,也不顾吵醒了陶然父母,问什么也不答。
“这是怎么了,大晚上闹什么?你要去哪?”
静堂没有一个表情,目光甚至不看他们一眼,只是兀自干着自己的事。
她想,如果陶然真的尊重自己,懂得自己,他不该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不敢对自己说出那些话。
唯一的理由,是他被自负涨满,是耳濡目染权贵作风,认为一个女人应该为自己妥协,为自己牺牲,为自己的情有苦衷哭天抹泪。
她不要做这样的人,纵使难过也不要。
你既无意我便休,季静堂几经沦落,尚不改高门气度,如今绝无可能为了这等腌臜事低声下气。
“到底要去哪呀!怎么把孩子也带走了,”陶母急得跺脚。
“小两口的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辄就翻箱子倒柜离家出走,哎呀,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
陶父的拐杖噔噔噔地在地上杵,静堂收拾好一切,抬头道:“老爷,夫人,我们今生缘分至此,相识一场,静堂谢过了。”
语罢,朝季眠道:“眠儿,墨香,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