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德诚楼了,远远看到一个男生倚在楼墙,身形清瘦颀长。
他仰望着夜空,听到脚步声,视线微撇过来,按耐了一下,最后还是提步走过来。
梁言屹来到周暖身边,手在裤兜里,躬身贴近她,清透的嗓音喊了声:“班长。”
周暖不动声色,挪开与他的距离。
德诚楼前面是他们班上的男生宿舍楼,他们没走几步,看见二楼走廊围了一群人,有人嚷了几句。
周暖忽地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里是班上男生的宿舍,刚才嚷嚷的分明是封郁。
宿舍梯间跑出一个女生,她看到周暖像看到救星般,冲了过来。
她拉住周暖,“班长,男生打、打架了!”
周暖想说男生打架,她也阻止不了。
刘嘉丽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楼上跑,梁言屹格开了她的手,“你走前面就好了。”
刘嘉丽看着空了的手心,讪讪地,“哦。”
几个人走上楼梯,王妮在最后面,“阿屹,你要管……”
言屹从来都是不爱管闲事的。
她目光匆匆掠过周暖,收了声。
几人才到转台,便听到封郁响彻楼道的怒吼:“黄龙,你他.妈.不是人!”
周暖身形摇了摇,过往不好的记忆浮现。
挥落的水管,砸坏的黄椅子,头上缠着的白纱布,染血的校服。
落在花圃斑斑的血迹。
男生的打架显然不是能劝的。
楼道里围着的同学,完全挡住了里面打架的人。
周暖像闻到了那天浓郁的血腥味,昏影下,身形越发摇摇欲坠。
脸庞也苍白如雪纸。
梁言屹握住她薄肩,捧起脸颊,摩挲着她的肌肤,哄着:“别怕呢,有我。”
他挡住了唯一的光源,阴影里他点漆的瞳氲着水波。
什么事,他都成竹在胸般。
梁言屹很快松开手,拨开围观的人,淹没在里面。
“啊——”
椅子被扔下楼的巨响,引得人群发出一声尖叫。
大家失控得推推搡搡。
王妮拉着周暖往后退,免得被波及池鱼。
终于安静下来,前方传来两道闷吭声。
王妮拍拍周暖的肩,算是安慰,“言屹学过,一般人伤不了他。”
“应该是解决了。”她拉着周暖往前钻。
是暂时解决了。
肇事者是封郁。
他被胡镇勒住,抻长脖子,昂着头,愤怒得颈间青筋俱暴。
另一个男生正痛苦地抱腹呻吟。
王妮拍了一下身边的人,“怎么回事?”
“封郁想抢黄龙的手机,你知道黄龙那人,怕是没干什么好事。”
男生和王妮他们都是谭市的,算是一起长大,他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黄龙的那点爱好和事迹。
那边。
梁言屹夺过黄龙的手机,“密码?”
还在挣扎的封郁听到这话,顿时安静了。
黄龙吐掉嘴里的血沫,扯了抹笑,“喂,梁家再大,也教过你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吧?”
梁言屹揪住他衣领,膝盖顶在他肚腹,“那你爸妈,教过你……别干这肮脏事吗?”
黄龙又发出一声闷哼。
他痛得龇牙咧嘴,气焰顿时灭了一半。
梁言屹拍拍他的脸,“老实了吗?”
“黄骏国应该不知道你做的缺德事吧?他应该很乐意重新调教你做一个人。”
黄龙剜了他一眼,最终吐出:“413694。”
梁言屹打开手机,一番操作后问:“还有吗?”
“没了。”
黄龙不甘心,但是没办法啊。
十个黄家都抵不上一个梁家。
陈俊不经意瞥到手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复杂。
胡镇也好奇,垫着脚探身去看,但距离太远看不到。
他嘀咕着:“是什么东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大的动静已经引来了学生会干部。
梁言屹叫人拿来一把锤子,砸烂了手机,水瓶浇下去,问封郁:“满意了吗?”
封郁撅着脑袋,点了一下头。
胡镇和伍麒麟这才放开他。
梁言屹回头警告黄龙:“别让我知道还有其他的,但凡泄漏出一张,我都当是你干的。”
学生会的干部把围观的人驱散开,“好了,大家都快回去!等会就要关灯了。”
温知新站在长廊,一身夏装的睡衣,明显是急急忙忙赶来。
他看着梁言屹又是锤手机,又是威胁同学,无奈地揉捏着额角。
他学生会主席事情很多的,好吗?
不是天天做审案的县令爷。
温知新笑笑地缴过梁言屹的锤子,声音很和柔,笑意却不达眼底,“这么危险的东西,由我来保管。”
“免得伤着了梁家的小祖宗——您,我没法和梁家夫人交代。”
梁家夫人来了,别说校长,市领导都要夹道欢迎。
梁言屹没什么意见。
学生会其他人挥退了其他围观的人。
胡镇在刚才被封郁打到了脸,他指着嘴角的红肿,向周暖邀功,“班长你看,都伤了。你不知道封郁他多野蛮……”
梁言屹啧了一声,过去拎起胡镇的衣领,一拉,一提,人就站正了。
胡镇回头见是他,不满了,“你干嘛?没看到我和班长说话吗?哦,只准你和班长唱儿歌,说悄悄话,不准我和班长……”
“你姥姥给你打电话了。”
“喂,你别骗我,我姥姥这么晚都睡了。”
安静下来,果然听到微弱的手机铃音,那是姥姥的专属铃声。
胡镇快步跑回宿舍。
梁言屹双手落入裤袋里,舔了舔唇,低下颈项,“我——”
“暖暖。”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梁言屹抬眸,瞥向阴影处的人,白T球鞋,灰色牛仔裤洗得极浅,但却干净平整。
他的眼睛亮晶晶,似黑夜里野猫的眼。
周暖意外地喊道:“师兄!”
张恒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确认没有受伤,才说:“我送你回宿舍。”
梁言屹挡在他面前,“不劳副会长。我会送她回去。”
张恒撩起眼皮,上下扫过一圈梁言屹,又移向周暖,在等她的回答。
周暖谢拒了梁言屹:“我和师兄一起走。”
张恒放心了。
“走吧。”
楼梯里,他们两人并排走。
张恒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里,“小心台阶。”
周暖轻声回应:“嗯。”
她的声音软软柔柔的,带着点鼻音,像刺猬一样,软塌塌,浑身却是密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