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二乘坐的马车停在巷口,她的马车太宽敞,形式不进去。
他掀开车帘一角,只瞥了一眼,便立刻皱紧了眉头,满脸嫌恶地放下了帘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低声骂了一句,仿佛自己小时候不是从这里长大的一般。
他不提亲自拜访周老大夫了,而是随意的指派了一个小喽啰,“你,进去,就说聚财赌坊刘二爷有请,让那周老神医出来说话。”
那被点了名的小喽啰平日里没少仗着刘老二狐假虎威,如今得了令,更是抖擞起来。
他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大摇大摆的就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还推搡着排队的人。
“让开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他推搡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没看到老子要进去,没长眼啊!滚一边去!”
排队的多是些老弱病残,被他推得东倒西歪,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的缩紧身体,无声的让出一条狭窄的路。
小喽啰见此,更加得意,彻底猖狂起来。
纵然这一路上,其他人默默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可他依然被拥挤的人群激怒,心中不自觉的便生出几分对周老大夫的不满。
若不是这死老头子非得在这破地方看病,他也不至于还得跑这一趟。
他如此想着,心中更不满了。
破石巷里有一颗大柳树,周老大夫便在柳树下面支了一张桌子义诊,除了他,只有吴闻香坐在一旁,记录医案。
这是他最初教导吴闻香时的模式,如今他隐隐觉察到吴闻香走歪了路,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如小时候那般带着吴闻香义诊,盼望着能潜移默化纠正过来。
“您——就是周老大夫吧,我们”
小喽啰话还没说完,便被周老大夫打断,“若是要看病,就去后面排队,若不看病,便速速离开!”
周老大夫虽再看诊,但小喽啰一路过来制造的骚动和污言秽语早已传入他耳中。
他眉头紧锁,面沉如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喽啰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恼羞成怒起来。
“老头,叫你声周大夫那是尊敬你,你最好识趣点,否则会发生什么……哼哼。”
“老子是聚财赌坊刘二爷手下的人。周大夫,我们二爷就在外面,有要事请你过去谈谈!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周老大夫闻言,极轻蔑的撇了小喽啰一眼,“聚财赌坊?没听说过。”
“刘二爷?不认识。”
小喽啰只要搬出刘老二的名声,在这广兴县是无处不可取,无事不可解决,从未见过周老神医这帮人。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撸起袖子便想要行凶,却突然发现在一盘排队的百姓竟然隐隐把他围了起来。
小喽啰心底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怯意,到嘴边的狠话也噎住了。
他脸涨得通红,伸手指着周老大夫和旁边的百姓,“你……你个老东西!还有你们这群贱民!”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说罢,便想溜走去搬救兵。
在一边记录药方的吴闻香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蠢货”,脸上却迅速堆起圆滑的笑容。
他急忙站起身来,拦住了小喽啰。
他先是对周老大夫躬身道,“老师息怒,您老人家消消气。”
接着,他转向那小喽啰,语气显得十分温和,“这位小哥想必便是刘二爷手下的筷子爷吧,真是人如其名威风异常啊。”
“刘二爷如此着急把你派来,难道是贵府公子身体出问题了?不应该啊,我给贵府公子调理身体这么多年,前几日又刚把过麦,只要修养得当,应是无碍的啊。”
吴闻香这一番话下去,小喽啰先是因着吴闻香竟然知道他的为名字得意起来,接着听到吴闻香给公子一直调养身体,他一下子冷静下来。
这是济安堂的大夫,又和二爷家金贵的公子有关系,他刚才是不是得罪了他啊。
他顿时后怕起来。
吴闻香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小喽啰的情绪变化,他继续温和的说,“难道是有突发状况?也不怪你如此着急。若是如此,不必劳动家师,吴某现下便随你过去瞧一瞧,如何?”
最后一句,虽是问句,可小喽啰嘴边的“不是看病,是二爷非要见周老头”的大实话,却瞬间被吓了回去。
他连连点头,谄媚道,“啊……是是是……吴大夫说的是……那便麻烦您了。”
吴闻香脸上笑容不变,转身对着周老大夫行了一礼,“老师,弟子先去瞧瞧。”
说完,他便半推半引的带着那个被唬住不敢再多言的小喽啰,快步朝着巷口走去。
刘老二在马车里等得焦躁。
他见只有吴闻香一个人跟着小喽啰出来,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满地喝问,“吴大夫,怎么只有你?你师父周老呢?”
吴闻香微微一笑,“自然是在里面义诊。”
“义诊?”刘老二冷笑两声,“给这些穷酸贱民看病能有什么用?便是治得好他们身体上的病,还能治得好他们的穷病?”
“我看啊,你这师父,怕不是年纪太大糊涂了!”
“还不快把他请出来,随我去府上给我那金贵的外甥瞧病,吴大夫,若是周老能治好,少不了你们济安堂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