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追了出去,喻肆紧随其后,林落姝和沈听恩也跟了上去,明利走在最后面。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喻穗走得很快,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跑,就是那样走着,仿佛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她穿过庭院花园,径直朝后院角落的那间小屋走去。
明利看着那间房子,有些疑惑。
她之前也路过这里,阿姨说这之前本来要当成保姆间,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废弃了。平日里林落姝有一些不要的家具,她嫌浪费就先放到这里,有时间再找人拉走。
明利也透过窗户看过,里面堆着落灰的旧家具和一些说不清用途的破烂,总之像是一个杂货间。
此时,喻穗已经推开了那扇门。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间里面,明利也跟着看过去,房间里空空荡荡,那些破家具也被拉走了,只剩下四面灰白的墙壁和一地的灰尘。
但喻穗看着那个房间的眼神,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怖的东西,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要……不要关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跌坐在地上:“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不要关我……”
沈世云的脸色霎时间变了。
“喻穗,没有人要关你!”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拉住她的胳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现在……”
喻穗猛地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她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然后转过身朝着后院更深处跑了过去。
后院的最尽头有一个水池,是当年沈世云挖来养荷花用的,池子不深,但前几天下了雨,池水漫了上来,浑浊而冰冷。
喻穗神志不清的跑过去,一脚踩在池边湿滑的泥地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进了水池里。
顿时水花四溅。
“妈!”
喻肆第一个冲了过去,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跳进了水池里。
池水没过了他的腰,他弯下腰,一把捞起正在水里挣扎的喻穗,将整个人托出了水面,她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沈世云跑过来的时候,喻肆已经把喻穗抱上了岸,他跪在地上,把她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拨开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妈,没事了,我在这儿。”
喻穗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她死死地抓着喻肆的衣领,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声音太小,明利凑近了才听清。
“不要关我,不要关我,不要关我……”
“去医院!”
沈世云连忙说道:“快!去医院!”
喻肆抱着喻穗大步走向前院,明利看到他手臂上被池边碎玻璃划出了一道口子,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沈世云也上了车,林落姝也要上去,却被他拦住。
明利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渐行渐远。
林落姝站在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
“妈。”
明利转过身来,声音有点涩,问出了心底一直怀疑的问题:“姑姑她以前……是不是被关了很久。”
昨晚喻穗说的话她以为是疯言疯语,但今天看到沈世云的反应,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那间屋子就是她的噩梦。
林落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明利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爸也是为了她好,那时候她总往外跑,跑出去就找不到人,你爸怕她出事。”
但喻穗说,是林落姝把她关起来的。
而且,就算是乱跑,也不用关在这样僻静环境又差的房间,是怕家里来客人嫌她丢人吧。
虽然沈世云看似关心喻穗,但举止言行上好像对她都不是特别尊重。
明利没有追问,她知道事实和真相之间,有时候隔着一整条鸿沟。
……
下午的时候,沈世云从医院回来了。
明利在客厅里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比平时重,脚步也沉,林落姝端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喝。
“爸爸,姑姑她怎么样了。”
明利问道。
“医生说没大事,呛了几口水,人清醒了。”
沈世云声音很疲倦:“小肆在那守着,让我先回来。”
“没事就好。”
林落姝也说了一句。
然后客厅里便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沈世云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股复杂的情感,像是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裂开。
“她跟我说,不要在这里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