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过了足足有几十秒钟,他才听到年轻人回答:“对不起,我这就搬走……”
三分钟前。
李国说更衣室的板材暂时够用了,让高泽将剩余的先搬到贵宾室,那里正好没有人。
高泽点点头答应了。
他按了按早就有些不适,此时轻微泛着疼的胃部,拖住了一块板材。因为今天的事,已经让李国对他有了些不满,若再要请假,这份工作只怕做不下去了。
怀着这种想法,高泽将一块板材抬了起来,他本打算像李国之前取板材一样、挪到肩膀上扛起来,但是这板材对他而言还是有些重了。
而且他现在胃部不适,让他根本无法扛着这些板材一块一块运到贵宾室,所以,他选择了一种对自己而言最为便捷的方式——拖着板材。
身旁不时有年轻男女走过,看到他拖着的木头,都会停下脚步,似乎是怕他挪动板材时掌握不好角度磕碰到他们。
他甚至还听到这里工作人员对客人介绍:“据传,从我们这里一起走出的情侣,最后都会终成眷属哦。”
板材从地砖拖过发出“嗤嗤”的声音,那个刚说完“据传”的工作人员转头对高泽提醒道:“你这样拖,地砖会被你磨坏的。”
高泽忙停下说对不起,然后双手将板材提起,但是提到膝盖他就再也提不动,只能维持着这样弓着腰身的动作直到贵宾室。
但这种姿势,如何打开贵宾室的大门又是个难题——用板材撞开,势必会将门磕碰出痕迹。无奈他只能再次转过身,背对着大门,手拖住板材的一头,用自己的后背撞开了屋门。
“砰”地一声,他自己也觉得声音有些大了,提醒自己下次要注意。
但是人体生物电的直觉,让他觉得屋中似乎有人,于是他转头看过去。
一瞬间,四目相对。
高泽一眼就看到那一如既往英挺的眉眼,只是那眉眼中的柔情不再,而是冷冰冰的如深邃的大海。
陆昊此时裁剪得体的西装,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都在诉说着他和他不是一个阶层。云泥之别,他是天上的明月,而自己是烂泥里的臭虫。
屋内装潢高贵典雅,陆昊坐在深色皮质沙发上,矜贵又优雅。
而自己,一身狼狈不说,还因为一个临时工的岗位,不得不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高泽曾想过他们再见面的场景,但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境。
而且,还是他如此狼狈的时候。
他以为刚才在他推销木雕、被人推倒在地时,已经算够狼狈了,但没想到现在……
他慢慢抬起头,从那张不再青涩、愈加英俊成熟的脸上移开了视线,仿佛看不见就可以忽略掉心中的难堪,甚至忽略掉那个人的目光。
可是那目光似乎在提醒着他,就好像他落到如今的境地,都是他咎由自取。
幸好,那个助理和他说话了,让他觉得气氛不再这么令人难以喘息。
“你好,你怎么……在做这个?”
但是还没等他回答,摄影室人员的质问声就响起:“这东西怎么会搬到这里来?你不知道这是贵宾室吗?”
高泽浑身僵硬,难堪到甚至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好,他只能机械地回答:“对不起,我这就搬走……”
但就在他转过身向回走时,曾经熟悉的磁性却又带低沉的声音响起:“高泽,回头。”
陆昊说:高泽,回头。
声音不大,但传递到高泽耳中却振聋发聩。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从他的四肢百骸刺入,最后,正中心脏。
五年前,那是一个刚下过雨的夜晚,小区早已陷入沉睡,未流尽的雨水从房檐滴答落下。
少年将他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他向家走去,却在单元门口叫住了他。
“高泽,回头。”少年的声音富有磁性,又带着禁欲般的沙哑,甚至尾音中都暗含着丝丝深情。
高泽的心在这声音中颤了一下,刚一回头,对方的唇就压了上来。
温情柔软,又含着雨后空气中特有的清香。
陆昊在他的唇上辗转,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力气大得几乎将他的腰勒断。
但他的吻却轻柔得如同阳春二月的雪。
那一次,他们吻了很久。
即便直到今天,高泽似乎都能感受到唇上的火热。
但是,他早已不再属于他。
他轻轻摇摇头,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回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