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不是我说你，昨天我们是做工晚了，说给你放半天假，你还当真了啊？要都是你这样的员工，我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的偶像比肩？】

收到工头的消息时，高泽正站在路边。

萧瑟的秋风中，午时的太阳被薄薄的云层遮盖，风吹云过，又露出头来。路边唯一一株绿植抖动着枝叶，好像在迎接着片刻的温暖。

高泽左手提着一个半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足球大小的木雕，他从卫衣兜里取出手机，按动解锁键，先看了眼时间——12：47分

然后目光落到那近似有些刻薄的短信上，沉默了片刻，用冰凉的指尖敲上了几个字：

【抱歉，李大哥，我这就赶过去，今天的工钱可以不给，就当是误了半天工的赔偿。】

电话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你的工钱可不够赔误工费的！行了，快点过来吧！】

刚发来，又紧跟着来了一条：

【不是，兄弟，别告诉我你才睡醒？你这小体格子行不行啊？昨晚是累点，但也不至于这时候才醒吧！我早就让你多吃点，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也干不了这活！】

高泽：【没有，李大哥，是被有些事耽搁了。】

工头：【不会是你那木雕吧？】

高泽：【嗯，是那个。】

他看了眼附近还有几个没去的木艺店，想了想又回了一条：

【李大哥，能再给我一个小时的假吗？】

这次那头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等了一会儿才发了过来：

【尽快吧！】

高泽知道工头说的“偶像”指的是谁。

——陆昊，背景显赫，商界名流陆家的接班人。

同样，也是他五年前的初恋。

高泽裹紧了身上的连帽卫衣，将手机放回了兜里，迎着从树上刮下来的落叶，向前面一家木艺工作室走去。

踏过老旧街边上积落陈年的已经成黑色的油渍，呼吸着下水道井盖里传出的恶臭的气味，高泽捏紧了手中的塑料袋，轻轻拉开了暗黄色、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板木门。

【你好，欢迎光临！你好，欢迎光临！……】

门框上挂着的绿色大嘴猴毛绒玩具，一遍遍不停地说着欢迎光临，到第三遍时，高泽向旁边让了一步，大嘴猴终于闭上了嘴巴。

店铺大概有□□平米，却横七竖八地放着一堆木艺雕塑，墙壁上的架子上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品。

有木制的哆啦A梦，木制吉他，木制刀具，还有猫头形状的木制钟表……

“来啦来啦！”即便空间不大，还是被隔出了里外两间，店主忙从里间赶了出来，将端着的饭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买点木艺啊？”

店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即便现在的天气已经不再炎热，他仍旧穿着短袖T恤。

高泽将拎着的塑料袋提上来，取出里面的木雕：“不是，”他抿了抿唇，虽然整个上午都在推销，但此时仍旧有些难以启口，“……我想向您卖这个木雕。”

手头捉襟见肘，这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高泽不得已前来推销自己刻的木雕。

雕刻的是个小男孩，盘腿坐在一块干枯的木头上，它棕色的发，配着棕黄色的衣服，下面是同款的浅绿色裤子，正垂头看向身旁蹲坐的小狐狸。

小狐狸神态倨傲，微微眯着眼，慵懒地抬头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伸着，几乎就要碰到小狐狸的耳朵——是一个欲碰还羞，又或者根本不敢触碰的姿态。

高泽一手托着底座，一手按在小狐狸脑袋上，将木雕放到店中唯一那张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本财经杂志，杂志旁边的饭碗里还冒着食物的香气，高泽抿了抿唇，按捺住从清早起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已隐隐有些不适的胃部。

轻微的“咔哒”一声，木制的底座接触到了桌面，高泽蜷了蜷手指，将塑料袋蜷进手心：“这个是我雕的，您看您是否有意向收下？”

“小王子啊……”本以为是顾客来了的店主，殷勤不再，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了那个木雕。

用挑剔的眼光翻过来、倒过去地打量它：“你做这个用了多久？”

“我平时不怎么做，就晚上有空闲时候刻。”高泽说，“从下刀到完工，大概用了半年。”

“你这个完工了？”店主摸着木雕上突起的刀痕，挑剔道，“怎么都没打磨过？”

木雕线条粗犷，以笼统的笔触雕刻出的大写意作品，可以看出每刀刻下的痕迹。

“我觉得这样更有野性，也更有灵魂。”高泽介绍说，“打磨过的虽然平滑，但也失了木雕本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