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是什么改变了,她也说不清。只是……
她看一眼向她微笑着的谢临,又看一眼若无其事坐在另一头的萧代。
总觉得空气莫名紧绷,带着些许的不自然。
这感觉既古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短暂地思考了片刻,没研究出个名堂来,便将其放在一边,专心换药。
擦擦手上的药汁,她手上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有些迟疑地问道:“萧代……你的手臂,还有后背……怎么都绷起来了?很疼么?”
由于换药的关系,萧代上身衣物褪了大半,露出蜜色的精壮线条,肌肉偾起,山峦一般优美起伏着,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些许微妙心思,被这根木头大喇喇地戳破,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费工夫。他顿时颇为危险地眯起眼,盯着她看。
陆雨迢莫名其妙,但总感觉对方凶巴巴的眼神中,似乎暗含了一丝羞恼。于是她摸摸鼻尖,非常好说话地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继续包扎,努力缠绕着打结,却听另一头的谢临忽然轻笑一声。
陆雨迢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道:“谢临,你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谢临含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看到只老鸹,尚学锦鸡舞镜、孔雀夸羽,故而发笑。”
啊?
陆雨迢听得一头雾水。
老鸹这种鸟,不是全身都黑漆漆的么?难道也会像孔雀一样开屏?这大晚上的,又开给谁看呢?
她满心困惑,正欲问个明白,却听谢临笑道:“阿迢不必挂怀。这老鸹大约也知羞,已然敛翅,想是不敢再献丑了。”
陆雨迢:……
嗯…………嗯嗯……嗯?
谢临到底在说什么?
耳边又听到萧代冷哼一声。
她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到底对老鸹这种鸟兴趣不大,很快放过此节,兴高采烈道:“既然人多,那我们明日便抓只锦鸡来吃。”
谢临含笑称是。
她换好了药,却被萧代拦腰一揽,跌坐在他怀里。
夜风渐渐凉了,这人肉靠垫既暖和,又软硬适中,比硬邦邦的石头地强上许多。她倒也没什么意见,既来之,则安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靠着。
萧代声音低沉,说话间,胸膛微微震动。
“静王殿下,倒有一事问你。距我二人脱困,尚不足两日。山林广大,即便是全力搜寻,也未曾有人找到此处来。你又是如何精准寻来的?”
陆雨迢也颇为好奇,探头看向谢临。
方才见到谢临忽然出现,她太过惊喜,自然无暇去想他是如何找到自己的。此刻细细想来,不由得有些后怕。
“你独自进山,幸好没遇上什么麻烦。山里头有许多野兽,我就曾遇到过狼群,很是难缠。”
见她眼中关切,谢临的目光也柔和下来,温声道:“途中有顾九护送,无妨的。阿迢今后若是再要去往何处,不妨从我这里拨些人手,路上也有照应。”
陆雨迢笑嘻嘻应道:“好呀。”
身后萧代揉揉她的头发,又顺手以指腹刮了刮她的下巴。虽然手法像是摸猫似的,不过倒是挺舒服,于是她也没有抗议。
他的手很暖,声音却带着冷意。“若是问心无愧,何必这般顾左右而言他?不如让这丫头看看,你的包裹里,究竟藏着什么好东西。”
哎?怎么还有她的事?
陆雨迢看向谢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见他忽然笑了。
空灵月色之下,一袭白衣被月光映照得通透,白皙面容亦是莹然生光。那张冰雪般的面孔,蓦然流露出笑意,犹似幽昙忽绽,又如梨花浸月,其皎洁明澈,真是无以言说。
冰消雪霁,一笑生春,莫过如是。
她几乎看呆了,如同一只呆头鹅似的,伸长了脖子向那个方向痴望。
萧代用力清了几下喉咙,仍不见她回神,不由得屈起食指,不满地敲敲她的脑门。
“本来就是根木头,这下倒好,魂都没了。”
她被此人三两下敲得如梦方醒,不满地斜了他一眼。想到自己方才看谢临看得出神,不知会不会冒犯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左看右看,摸摸鼻尖,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了。就听谢临温和道:
“得知阿迢孤身前往关外,我自然心急如焚,只想早日见到你平安无恙。”
似乎有些为难,他眉心微蹙,话音也低低的。“……因而,我的确用上了一些不大合适的捷径。”
他笑了笑,柔声道:“阿迢,可以原谅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