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钟声敲过三下,高耸的塔楼尖顶在夕阳下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曲奇饼干混合的微甜气息。
维克多和莱恩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喷泉边上,——这是停车场到会客厅的必经之路,而从会客厅到大门的那条路,从这里望过去也一览无余。
“啧,这该死的夜班,永无止境。”维克多啐了一口,他守卫制服里的衬衣略显黯淡,泛着某种特有的、过于均匀的光泽。
往上看,是一张五官模糊、表情凝滞的脸。
莱恩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开口是不同的声音,但那张脸和制服内的衬衣都与维克多一般无二:“知足吧,老兄。至少今晚没下雨,上次那场酸雨,差点把我这身‘行头’给泡发了,回去晾了三天还有一股化学味。”
维克多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那处磨损:“可不是嘛。看看里头那些老爷们,他们什么时候需要担心天气?人家的皮衣可都是真家伙。前几天送来那个,陆小姐的宠物,啧啧,那样式那材质,说是‘高级定制’我都信,哪像我们……”他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手腕,“流水线上下来的化工垃圾,闷得要死,动作大点都怕它开裂。”
“可不嘛,咱长官也得了个稀罕货。”莱恩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红光,“我上次跟队去执勤,黑市里淘来的,真正的高级定制,头发皮肤都白的发光!听说本打算送上去巴结,只是长官看了之后,好像舍不得了。”
“但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维克多扯了扯皱掉的制服下摆,语气轻蔑嘲讽。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现在的人造皮衣也越来越逼真了,”莱恩试图找个话题打破沉闷,“集市东区那边新开了家店,说是能模拟出真皮那种细微的情绪残留触感,卖得挺火。”
“得了吧,”维克多不屑地哼了一声,“再模拟也是假的。真正上等的人皮衣裳,穿上去不只是一层皮,更像是一种……灵魂的窃取。你能感受到皮囊原主残留的一丝恐惧、骄傲或者欲望,那才是活的艺术。人造皮?再像也只是没有灵魂的空壳,穿一万年也穿不出那个味儿。”
他调整了一下腰间佩剑的位置,剑柄蹭过“衣裳”的腰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说到底就是穷。有足够的钱,你就能拥有独一无二的‘衣裳’,甚至指定皮衣的生长经历,什么性格啊、模样啊,那都是次要的。没血币?就只好穿我们这种批量生产的‘工装’,能蔽体就不错了。”
莱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抬手扇了扇,似乎想隔绝夜间的热意——虽然他们早已对低温免疫,但这更像是一种心理上的习惯。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些大人物为了件新‘衣裳’,能一掷千金,专门委托‘农场’培育特定血统和容貌的‘料子’,等上十几年都愿意。我们啊,还是老老实实守夜,盼着这个月的薪饷能换个稍微好点的人袖口吧,我这只手腕都快露出来了。”
“嘘……”维克多突然警觉地直起身,眼中红光骤亮:“有动静。”
在他转身的刹那,草丛里寒光一闪,沉重的落地声传来,维克多立马回头,后颈一痛,他嘶了一声,眼前黑了一瞬间,但居然没有晕倒。
地上躺着的莱恩也坐了起来,同样没有彻底晕过去。
来不及多想,林子易抽出千机的伞中剑想下杀手,但红楼的警报已经响起。
刺耳的声音让他心脏一沉,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虽然对这些血族的防御力判断失误,但两个血族确定还没来得及预警,所以这声警报不是因为他们。
甚至,两个血族被警报声吸引了注意力,第二次下手成功了,守卫头靠头死了过去。
“这‘皮衣’……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简宁祎“啧啧”称奇,“血族不能见光,就剥掉人皮,拿来做衣服?”
林子易看了一眼出门后格外沉默的萧靳阳,道:“就是你想的这样,而且据我猜,你和萧靳阳都是‘预制品’,原材料。”
简宁祎一阵恶寒:“咦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怎么每次就你抽到的角色那么好?”
林子易:“……宠物也没好到哪去。”
简宁祎耸耸肩:“至少我猜林猫猫你在陆小姐眼中是家人,不然这什么治安官何必对你这么客气。”
“……更诡异了。”林子易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人有条不紊地处理了尸体,保证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后,简宁祎刚迈出去一步,下一秒,仿佛踩到了什么机关一样,不远处的红楼传出一声尖叫,打破了白夜的宁静,紧接着,就是刺耳的警报声。
简宁祎默默收回踏出去的脚步,道:“我说不关我事,你们信吗?”
不待另外两人回答,她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十分迅速的两眼放空,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手办娃娃,静静地停在了原地。
毕竟合作过一个副本,三人也还算有点默契,此刻反应都很快,萧靳阳本身就不太正常,装不装都不要紧,林子易更是“贵客”,倒也不用做什么掩饰。
只是看样子,今天是逃不掉了。
不远处的喷泉旁边走过来一个“人”,看到他们时,还略微惊讶地挑了挑眉。
五官不是扁平模糊的流水线产品,而是精致立体的灵动,如果不是血族不能见光,而此刻尚未日落,是绝对想象不到眼前“人”是穿了皮衣的。
毕竟比起刚刚守卫的凝滞与怪异,这“人”正常和谐了太多,多到好像真的是个人了。
“四凤?狗蛋?怎么在这儿?”“来人”正是治安官府邸的管家兼秘书——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