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抬起头时,暴雨模糊了视线,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记得走了很久很久。
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清晨家里也没人敢给他饭吃,谢絮找了个避雨的门店在椅子上坐下,心里胃里有着不同程度的痛感。
天气不好再加上地方有比较偏僻,几乎所有店家都关了门,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垂着头浑身滴水的少年。
“哥哥。”
谢絮正看着地上疯狂逃窜的蚂蚁,脚尖狠狠压上。一些蚂蚁死在水里,另一些死在他脚下。
“哥哥。”
又是一声,谢絮抬起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举着比身体还要大的深蓝色雨伞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双很白的袜子和打眼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十分旧了的运动鞋,谢絮认识那个牌子。
小孩子站着还没有他坐着高,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谢絮抬起头时的表情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是有些可怖的,他看见小孩紧紧握了一下雨伞,然后怯生生地开口:“你不回家吗?”
谢絮没有回答,他实在没心情去管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屁孩,他讨厌小孩子,就像讨厌母亲死之前无能为力的自己。
见他没有回答,小孩艰难地合上伞,踮起脚爬到椅子上,两个小腿连地面都够不着,于是虚虚地垂在半空。
小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湿了一角的白纸放在腿上,手里抓着一支黑色的粗头勾线笔,歪歪扭扭地开始画画。
“哥哥,这个送你。”过一会儿,小孩子两只手举起白纸。
谢絮看了一眼:“好丑。”
小孩撇了撇嘴,很快又一副严肃的样子。
“这个是小狗。”
谢絮扭过头认真端详,指着四不像的狗耳朵上一个圆球问:“这是什么?”
小孩看了看,边说边点头:“这是太阳。小狗吃掉雨,然后太阳就出来了。”
听见幼稚得令人发笑的孩童语言,谢絮嗤笑了一声把画拿过来。见自己的画作得到了“肯定”,小孩满意地收起了画笔。
一大一小坐在椅子上,偶尔会被风吹散的雨溅到,似乎过了很久,末日终于结束,没有看到太阳,但看到了一抹极淡的彩虹。
小孩跳下椅子,从兜里摸出了几个硬币放到掌心伸出手:“我要回去了,往那边,”他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指着谢絮旁边的一条路,“那边往前走,有公交车。”
谢絮不置可否,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小孩。眼见着自己的硬币没有被拿走,小孩翻了个手掌把钱盖在谢絮腿上。
“天晴了,哥哥再见!”
他似乎很着急,费力地抱起伞迈开两条小腿逐渐消失在了谢絮的视线里。
硬币带着一点点体温,谢絮伸手拿起握在掌心,连同很丑的简笔画一起放进兜里。
那个暴雨天是母亲的忌日,有个小孩子给他画了一个晴天,母亲离去后的第一个晴天。
———
故事讲完了,时至没有发表任何言语,等到面都坨成一团才开口:“那个孩子,是我?”
谢絮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嗯,我没想到关注了很久的S是你,合同签下你名字的那个瞬间,我才知道我找到了你。”谢絮顿了顿抬眸:“你的耳骨上有个很漂亮的印记。”
时至指尖抚上自己耳骨上的一颗鲜明的小红痣,他肤色白,衬得一点红色更加艳丽:“抱歉……我不太记得了。”
时至不记得,但谢絮说的那条街道和周围的商店他是有一些浅显的印象的,之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谢絮口中描述的也完全与记忆中的碎片贴合。
意料之中的事情,谢絮自己也惊讶于那么久远的事情,现在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每个细节。
暴雨、潮湿、蚂蚁、泥泞、硬币,还有时至。
“时至,我不太会爱人,也没有人教我怎么去爱人,但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很安心。时至,我始终没有从那场暴雨里走出来。”谢絮说:“所以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晴天么?”
失去的记忆、直接的告白,时至被砸的有些晕。
该怎么描述他对谢絮的感觉?肯定是不讨厌的。他总觉得这个人是不一样的,就像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的一股暖流,尘封许久的冰层有了裂痕。
毋庸置疑,谢絮是一个真真切切Alpha。时至知道自己不能一棒子打死,但就是无法抑制厌恶所谓的AO体系,他受够了这样的不对等的位置,似乎Omega天生就必须是要成为Alpha的伴侣,成为他们的附属品,这不对。
但心动和在乎是不讲道理的。
“谢絮……关于爱,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很确切回答,我也没有谈过恋爱,而且我不太喜欢这种生理上不对等的恋爱关系。”时至慢慢开口,理着自己混乱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雪天,谢絮穿着滑雪服站在夕阳里对他露出的笑。
“但是或许可以先慢慢试着相处……”,时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狗,“我是个很闷的人,身体的特殊情况你也见过,我想我不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而且我可能接受不了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