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元殊正和明歌黏糊得起劲。

008几乎天天被关小黑屋，它看着宿主好像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就在亓元殊和明歌互喂蜜桔，喂着喂着又抱一块滚上床之后……008解除屏蔽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说——

【宿主，光环值和祸源值好久不动了，你们都这么幸福了，四象堂也已经消失，明歌身上怎么还有问题。】

光环值14，祸源值13。胜利就在前方，但胜利好像还是很遥远。

亓元殊理理衣襟:【没错，小八，症结就在他身上。你还记得那次他一开心祸源值就上升了吗，说明他本人的情感和意愿对这个世界的影响非常之大。】

【那我现在在干什么呢？】亓元殊自问自答，【我在让他身心愉悦，在救赎他的心理阴影，在关怀他的方方面面，你看，最近他的性格是不是开朗许多。】

身边的明歌又摔碎了一个花瓶，因为他暗中教训伏川的事被亓元殊发现了，天地良心，亓元殊只是提了一嘴，没有任何说他不是的意思。

但明歌就发了很大的脾气。

亓元殊一动不动地等他发泄完，再凑上去亲亲抱抱，明歌很快就能被安抚下来，很好哄嘛。

【…………】

008没看出来。

但宿主说得有道理，明歌本身有没有乱世的野心，也是祸源值升降的关键。有宿主在，他死是不可能死的，只能活着的时候，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放弃当反派大魔头的念头了……

*

春三月，一个美好的季节，风是软的，花是香的，庭院中的人，在躺椅上慵懒地摇晃着。

明歌正想着怎么让所有无关紧要的人离得他们远远的才好，尤其是那个伏川，竟然还给亓元殊告状，真是小人一个。

眼前有人出现，挡住了他的光，阴影覆在他身上，明歌张开手，来人就靠在了他的怀里。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看他这样子，又在冒什么坏水。

明歌亲亲他的鼻尖:“想你。”

“这话我爱听。”亓元殊玩着他的手指，揉揉指腹，摸摸指节，再把整个手心攥住。

明歌感觉到他往自己手里放了个东西，拿起来一瞧，是个巴掌大小的红木牌，下面垂着红穗子，很常见的祈愿牌。

令人惊讶的是上面写的字。

他止住摇摇晃晃的躺椅，“什么意思。”

亓元殊笑:“这不是你的愿望么。”他在院子里逡巡了一圈，点点下巴示意，“喏，那颗海棠花树就不错，我帮你挂起来。”

红色的祈愿牌挂在了粉白的花海里，不太刺眼的太阳光一簇一簇地点缀着，海棠无香，却晃人心弦。

那木牌上晃着五个字——“打败亓元殊。”

阳光温柔地落在明歌肩上，他仰着头，美得失真，不似凡人。

“师兄，我来实现你的祈愿。”

【祸源值-3】

【此世万人迷光环值14，祸源值10。】

亓元殊从身后抱住他:“相信我，留在我身边。”

“……好。”

春风将这道声音传到亓元殊的耳畔，他将下巴搁在明歌的肩膀上，笑得比春光还要明媚。

祈愿牌晃得很慢，慢得像这一个个季节，都系在那一根红绳上，慢得像所有的祈愿，都不急着一时实现。

而在这颗承载着祈愿的海棠花树谢了又开，开了又谢的第三个年头后，明歌才真的觉得，亓元殊，好像无所不能。

他今日照常泡完药浴，亓元殊莫名问他“师兄，你准备好了么”。

看出他的神色不同以往，明歌像是有什么预感，他微微蜷缩手指，难得有些紧张。

亓元殊摸摸他的脸颊，“别担心，有我在。”

明歌点点头。

一颗毫无瑕疵的白色丹药被喂了进去，入口即化，明歌抱着亓元殊，静静等着一个答案。

慢慢地，是没入骨髓的痛，沿着每一寸筋脉和穴窍涌上来，体内似点燃了一把火，从里往外烧，烧他的骨肉和血液，烧他的恨意和绝望，烧他二十多年来被天道遗弃的每一寸根骨。

明歌隐忍着，床榻上的褥子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淌进脖颈，意识模糊中，他渐渐闭上眼。

梦里白茫茫一片，那是一种混沌未开化的白，仿佛会呼吸一般，狰狞可怖。

突然，它动了一下，无数细小颗粒散开，而剥开那层白色的表皮，里面是一片荒原，没有生灵，没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走吗？他不知道。终于眼前出现一道光晕，是一扇门，犹如冥冥之中的指引，万千世界里的缝隙中，于虚空处幻化出了一扇门。

他推开门，里面是山河波涛，苍林翠石，是鲜活的世界。

千山万水间，一道身影站在悬崖上，他回过头，笑:“师兄，你找到我了。”

然后明歌就醒来了。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到他的脸上。他躺在床榻上，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眼睛也湿润润的，有一双温暖的手抚过他的眼睫。

“一夜过去了，师兄。”亓元殊一夜未眠，眼神和动作都很轻柔，“该怎么庆祝你的新生呢。”

明歌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双手还在抖。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歌问。

“洗精伐髓，重塑先天。”亓元殊调笑，“师兄，从今往后，朝着打败我的目标努力吧，以后可不能睡懒觉了，没有童子功，就得勤学苦练，可不能仗着自己现在的根骨而骄傲啊。”

“况且以我现在的境界，你得拼命才能追上我啊。”

明歌面色平静，过了许久，他蓦地抬手恶狠狠地把亓元殊拽上床，垂眸吻了上去。

撕咬一般的血吻。

“唔——师兄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好吧……我不是嫌弃你，师兄，你现在这样子我也很喜欢。”

亓元殊勾起唇角，任他蹂躏。

而明歌这个人，他永远不知满足，永远学不会体谅他人，咬着亓元殊的脖子，发泄过后，还要质问他，“这样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你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么！耍我很好玩是吗？”

“还用什么灌顶传功的方法来糊弄我！”

“冤枉啊，师兄，这丹药是我最近才得到的，况且你不先泡三年的药浴，是承受不住这丹药的药力的。”

“不做好准备，你一定会死。”亓元殊不是危言耸听。

明歌坐起身，亓元殊看出来他在努力抑制着某种情绪，最后他问，“为了它，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亓元殊耸肩:“一笔交易而已。”

明歌的未来在他之手，明歌的过去不可改变。

但在亓元殊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当初就算天道不来找他，他也会用些手段迫使祂不得不和自己合作的。

明歌的根骨，不是简单的先天不足，除了天赋以外，还被施加了规则禁锢。所以他二十多年来，从未踏足过武道的大门。

可以说，这道法则锁住了他的气机，也是天道为他量身打造的枷锁。

只是几年前，天道势弱，明歌势强，如果明歌当初得到归源蛊，可能真的会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却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