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旧吟用舌头将没吞下去的三明治裹去同一边,腮帮子微微鼓起,“你们昨天是不是对小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我早上起来都看见他在哭。”
回想早上起来上厕所时,他只看见宋玖清几乎是趴在半边被子上睡着的,脸旁白色的被褥上还湿了一片。唐旧吟又心疼又气愤。
年朝路嚼着三明治的嘴巴一停,宋玖清也哭了?
“嗯……你没有先问问他吗?”
“问了啊,他说是昨天喝了酒不太舒服,一晚上没睡好。”原先担心是想家人,但唐旧吟出门之前还看见宋玖清在和姜以宁聊天,所以排除掉了这个可能。“你快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年朝路想了想,娓娓道来,顺便也把简白黎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反正要坦明,任何事情对唐旧吟来说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面前的Omega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手里的三明治也像失了味,干巴地嚼着。
“现在关键的地方就是,宋玖清到底喜不喜欢小白。”年朝路伸手拉了拉差点和行人碰撞的Omega,“以及,小白昨天晚上说的内容是什么。”
对上Alpha的眼睛,唐旧吟明白这两点的核心都在宋玖清身上。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脱口而出宋玖清不喜欢简白黎,可转念一想,这样的想法过于主观。
“能请你帮帮忙吗?”年朝路的手没离开他,明明比唐旧吟高,却还是牵着Omega的小拇指轻轻摇晃。
总感觉年朝路这身打扮也是为了这件事,虽然说和平时区别不大,但唐旧吟的直觉是这样告诉他的。
“我先打个预防针啊,小玖心里可装不下那么多事情的,要是伤了简白黎的心可不许怪在小玖头上。”
“嗯嗯,简白黎要是敢我替你们教训他。”
唐旧吟抬头正好看见一家馄饨店,掏出手机给宋玖清打去电话。
“啊,我已经在外面了。”得到的回复是这样的,“别担心,我就是到处走走。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
这算是吃了个闭门羹,但让人意外的在后面。
宋玖清刚挂电话不久,秦溯的电话又急匆匆来了。
“简白黎那个莽夫看宋玖清出去就跟着走了!我真的是服了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让他跑出去了,年朝路你问到没啊?”秦溯在那边像个老父亲一样一边骂着简白黎一边关心事情到底有没有着落。
“没……”年朝路声音越来越小,“你别急,简白黎应该不会犯蠢的。你知不知道他俩往哪儿走了?”
“我又不是宋玖清怎么可能知道?简白黎手机也不带,这还不蠢?!”秦溯再急这会儿也没办法,再往窗外看,哪里还会有他们的影子。
安抚完了秦溯,Alpha和身边的Omega面面相觑。
这个会儿集市上的店才刚刚开始营业,正是最忙的时候。宋玖清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还是昨晚上的画面。
他的暗恋始终只有一个人知道,原先害怕这份情感会为他人带去困扰,他便埋在心底,藏在眼里。
可到如今,他知道了那份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在自己认为只能窥探晴日的暗恋中,却不曾想温暖已经流入掌心。
眼前的云雾曾被认为是那场莫须有的误会,误会解除,云雾本该轻轻一拨便消散。
可是宋玖清似乎伸不出那只手。浓雾包裹他,更像是成为了他的舒适区。
晴日过后也有许多未知,他甚至想过简白黎或许是一时兴起,所以不敢冒险。任由大雾凝聚成柔软的丝带,蒙蔽双眼,纠缠肢体。
“宋玖清!”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喊,Omega甚至没反应过来,手臂上便出现一股力量将他往后拽,撞进一个怀抱里。
看清来人,他连忙站稳身体,退开两步。
玻璃摔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炸开的碎片让Alpha下意识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又拉进些。
“哎呦抱歉抱歉,小伙子你没受伤吧?”旁边的大门打开,是拄着拐杖的老爷爷。他急匆匆地下楼梯,脸上焦急着。
“我们没事。”宋玖清担心他摔着,伸手扶了下老爷爷。他抬头一看,楼上的窗户还挂着半截紫藤花。“老爷爷,您是……踩着窗户在弄花么?”
“哎,是。”老爷爷颇有些无奈,“我老伴儿啊喜欢这花,总想在窗户外边围一圈。这不好不容易等开花就给它挂着。你真的没事吧?”
宋玖清摇摇头,露出笑容又摊开手让老爷爷放心,“老爷爷这也太危险了,您可以喊周围的邻居一起帮忙啊,或者可以喊您儿孙来做。好歹安全有个保障。”
老爷爷转身去拿扫帚,出来时一边扫地一边笑着,“说笑了啊小伙子。你看我们周围,基本上都是老年人,哪里能帮忙?”
他顿了一下,还是打趣般地说话:“我老伴儿走得早,没留下一男半女,哪儿可能有子孙?”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宋玖清一下子闭上了嘴,想说抱歉又觉得太过轻微,不禁谴责起自己来。
“我来吧,”Alpha主动拿过老爷爷手里的扫帚,“老爷爷,挂紫藤花交给我吧。我小时候经常和我奶奶一起弄过这些,一定会帮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他温和地笑着,面对老人家的拒绝依然坚持,“您啊还是别做那么危险的事,要是受伤了,您的老伴心里会难过的,哪里还会在意花呢?”
“花要生得好,人也要好好的,这才会让您的老伴儿开心。”
因为他在,所以两个人得到许可进入老爷爷的家。
看简白黎一脸自信地去做这事,身后的宋玖清还是有些担心。毕竟这摔下去虽然不会死,但是起码能让人痛上一两个月。
所以他便站在窗前,认真地盯着Alpha。如果有意外的引子出现,他绝对会拉着他强硬地要求简白黎回来。
“宋玖清,”在弄窗户的旁边时,Alpha突然喊了他的名字,“我昨天晚上喝醉了,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傻事?”
宋玖清盯了他两秒,没想到简白黎居然忘记了。
怎么心里,庆幸又失落的?
“没有。”宋玖清回答,“你挺老实的,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年朝路过来带回去。”
简白黎仍专心致志,“你又撒谎。”
Omega正想反驳他,窗台上的人不给他机会,“我喝醉了不可能那么安静的。我对你……说了很多的话对吧?”
“……嗯。”宋玖清并不慌张,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很多话,很吵。”
“你没理我吗?”
“理了,你更吵了。”Omega回想了一下,这是事实。
Alpha语塞,这下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我记得,你好像问了我一个问题,关于秦悠的。”许久,简白黎幽幽开口。
他没有点到问题的关键,忽然想看看宋玖清还会不会说谎。
Omega下意识回避般地开口:“我和她不熟,问她做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没问。
深色的瞳孔里,Alpha叹了口气,连带着浅褐色的眼睛也暗了几分。
余光对上宋玖清的视线,简白黎收回工具,渐渐靠过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和那晚唱歌之前谈话时一样温柔。
“不是你问的我喜不喜欢秦悠吗?为什么不承认?”他眼底的柔和似乎要被一种无奈的愠怒包裹,吞了吞喉咙里的唾液,“宋玖清,我的心思就那么难猜吗?你就算想拒绝我,那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撒谎骗我?”
“你不也在骗我吗?”宋玖清心里发虚,似乎找到了与简白黎相同点,“你记得为什么还要问我?”
简白黎摇头,“我只记得你问我的问题,不记得其他的了。我想知道我昨晚上到底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那其实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很重要。”Alpha语气不容置喙,“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和你表白,我到底有没有认真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想被你误会。”
跳下窗户,简白黎挡在宋玖清身前,“你要撒谎,就应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这个问题,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
Omega沉默半晌,不愿意与这个Alpha对视。
“所以我是什么都说了,对不对?我说我喜欢你,我说我没喜欢过别人。”Alpha又一次问道,“可以不说谎吗?”
宋玖清没说话,他只是偏头不回答,默认着。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神经,让这个Omega言行变得迟缓。导致整颗心不得已放大感官,感受着被巨石重压的时刻。
“那……”简白黎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最坏的,还是最好的。他想继续问,又怕宋玖清不说实话。
“对不起,”这次,反而是Omega先开了口,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伴随着短而轻的呼吸,眼神闪躲,“我……我对你存在一些误解,我需要时间调整我自己。我、我没办法给你答复,对不起。”
宋玖清想跑,想跑出没有简白黎的地方。只要简白黎在,他好像就无法再思考更多的事,连撒谎都那么拙劣。
剧烈的心跳不是懵懂的悸动,是想逃避现实的警铃。
简白黎低头,只见得到Omega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将不寻常的惶恐不安与无措呈现在上面。
“你别跑开。”他说,“我没有逼你,我……我太急了,吓到你了。对不起。”
宋玖清的不安没有停止。
“我等你给我答复,好的坏的都可以。只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就好。”简白黎语气放软,他后退两步,留下让宋玖清足以感到安全的距离。
“我只拜托你别不理我,别对我说不真实的话。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