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宁一走,宋玖清待在家里足足缓了几天才适应下来。
收到姜以宁的消息之后,宋玖清和她多说了些话。不过没想到姜以宁一到卓城没多久就开始忙起来,宋玖清不免想到那天她接到的电话,或许又是因为宋玖澜吧。
顺手解决完寒假作业,宋玖清开始收拾房间。可地盘太小了,他干脆把整个家都里里外外翻新一遍。
那张全家福的一角被宋玖清捡起来塞在了抽屉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自己居然都没发现。
宋玖清像个机器人一样,程序内定的任务完成之后,便开始宕机。
他尝到甜味,努力地去记住,成为宕机时的能源补充自己。开心的日子实在太短暂了,宋玖清甚至还能从记忆里,找到往年姜以宁回来的痕迹。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宋玖清又迎来了发情期。
没想到分化一两个月了还这么不稳定,不过好在他第一时间打了抑制剂,床单裹着他,只有稀碎凌乱的几缕发丝露在外面。
饶是被子裹得严实,Omega浓郁的信息素还是沾染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翻下被子,Omega神情有些恍惚,迷离的眼下是潮红的面颊,被捂久了的浓香直往外冲。
宋玖清侧了侧身,平躺着望向洁白干净的天花板。
身体的燥热还没有那么快退下去,宋玖清胸膛起伏着,红润的唇上泛着灯照下的白渍。
白皙的手臂无力地抬起,刺眼的灯光在摇晃的之间渐出渐隐,最后收指放在了滚烫的额上。
Omega的瞳孔有些涣散,他回想着,答应姜以宁的事情,其实一件都没做到。
很早的时候宋玖清就学会把事情闷在肚子里,收起孩童该有的天真浪漫,跌跌撞撞又小心地探寻所谓“懂事”的模样。
他还记得,有一次姜以宁和宋续趁自己睡着风风火火出了门。小宋玖清醒来时找不到大人,害怕得很,窝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没事的没事的,”小宋玖清抽噎,话都说不怎么完整,“爸、爸爸妈妈会回来的,不哭了……”
一边收拾情绪,一边细想姜以宁和宋续出门的原因。他们不会一声不吭出门的,应该是宋玖澜那边又出了问题,所以他们才会走得那么着急。
如果自己哭鼻子的样子被回来的妈妈看见了,她肯定要担心的,以后出门就会有顾虑,就会让妈妈心里多几分担忧。
宋玖清捏紧了被子,狠狠揉了揉眼睛,把泪水转移在被褥上。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中午和晚上的时候居然有陌生人来敲门。
“谁啊?”稚嫩的声音努力装出大人模样。
“小玖,你妈妈他们还在外面,托我来照顾你,开一下门可以吗?哎呀真是,我也不会做饭啊。”门外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她嘴里嗔怪两声又说,“我带你出去吃饭吧,你还在长身体不要饿着了。”
宋玖清退了两步,思考两秒觉得她的骗人技术也太拙劣了。所以隔着门赶走这个陌生人,扬言着要报警,对方这才肯离开。
那个时候的他够不着灶台,搭了个小板凳,刚上手就想起姜以宁的叮嘱。顿了顿还是下来了,在家里翻出不少零食将就着。
晚上,宋玖清想乖乖坐好等他们回来,因为自己第一次一整天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哭不闹。
他在期待中睡着,迷迷糊糊听见耳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后来身体腾空,姜以宁的呢喃和体香裹着他,又回到了床上。
之后的宋玖清就找到了懂事的门路。只要他们一出去,他就会在做完该做和本不该做的事情后待在门边,等待姜以宁和宋续回家。
小孩对于掩藏这种事情并不是天生就会的,但是宋玖清很有天赋,留下的一些伤痕几乎没有被姜以宁发现过。就算特意问起,他也避重就轻,把结痂而落的浅痕摆出来,让姜以宁宽心。
就这样一直长大。
布满裂缝的玻璃罐轻轻一碰就碎,更别说是将它大力抱起又狠摔在地上。
玻璃渣太碎了,但宋玖清仍然希望可以把它拼好,尽管每次都扎到了手,尽管失败了很多次。
他尽力了,三年的时间将为数不多的碎屑磨成粉末。初夏,本该温暖的晚风引燃了它,还烧到了宋玖清。
他把烧伤的手藏在校服的袖子里,然后告诉姜以宁,他只是有点冷。
宋玖清无论如何都无法把姜以宁视作为一个后盾。在他心里,姜以宁只是被迫扛起自己和宋玖澜未来的母亲,左右奔波,宋玖清从没听过也没看过姜以宁为了她自己付出过什么。
所以,他更加不会把心事和姜以宁说。他想独吞掉心事,像往年一样就这样成长,直至可以顶替姜以宁,成为那个可以肩负一切的顶梁柱。
“嗡嗡……”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Omega只是瞥了眼,没管。
简白黎,这个意外的存在。
明明知道不该走太近,也不该有太多不合规矩的行为,可宋玖清像着了魔一样明知故犯。
他琢磨不透,宋玖清觉得简白黎不是那样左右逢源的人。可他的行为,他们的互动,又让宋玖清更加相信那份怀疑。
这样就算了,偏偏简白黎凑过来,自己也巴巴地凑过去。
他很好,宋玖清并不否认。
宋玖清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简白黎的感觉。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拖举着轻盈的少年,从那双眼睛照向了心里,敲响了沉寂的古钟。
“……”宋玖清烦躁地踢了一脚被子,循环播放的手机铃声忽然停了。
Omega的本能在一瞬间渴望起他的信息素,宋玖清眼睛里又开始泛泪。
拉开抽屉,宋玖清又打了一支抑制剂。枕头一侧早已被打湿,不过他不在意,将手机关机后闷着头,只留稀薄的空气,在自己的信息素里沉沉昏睡。
再醒来时,那股燥热早已退散,宋玖清从厚重的被窝里爬出去,来到阳台透气。
灰蓝幕布盖住这个世界,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他待了没多久又缩回去了。
想了想,宋玖清决定还是给简白黎回个电话。
然而一开机,三四个未接电话和一大堆消息立马蜂拥而上。
宋玖清愣在原地,消息弹出的同时,简白黎又打来一通电话。
“抱歉,手机静音了。”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嗯。”
宋玖清有些奇怪,以往的他可不是这样沉默的人。
“怎么了?”为了不让话掉在地上,宋玖清问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宋玖清听见简白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才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唐旧吟发消息让咱们去机场接他,我想着来找你,咱一起去。”
这么一说,宋玖清翻了下微信,这才发现几个小时之前唐旧吟给自己发过消息,大概七点钟他才从飞机上下来,现在才五点多。
“但现在还早,”宋玖清说,“你不用那么着急。”
“我是想约你吃晚饭。”简白黎似乎有些执着,他动了动发酸的腿,抬头望着阳台,“……可以吗?”
宋玖清手一顿,对他的邀请感到很意外。斟酌过后,自己还是答应下来了。
他们之间的交往清白纯粹。或许简白黎也这么认为,所以才不在乎校友的言论,至于怎么和秦悠说,那也是他的事情。
宋玖清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会克制自己的,像从前一样。
套上衣服下楼,宋玖清一打开门就和简白黎对视上。
仿佛计算好了似得,简白黎浅色的瞳孔里,宋玖清的影子越来越近。
“走吧。”宋玖清理了理衣服,被简白黎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然。
可能是刚从家里出来,宋玖清还不觉得有多冷。衣领被习惯性地外翻折下,简白黎跟在他身后,自然而然盯上了他的腺体处。
敲门不应,简白黎打了通电话过去。一时间,他若有似无地闻到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桂香,轻轻缠绕着自己的身体,萦绕在鼻下,将简白黎困于原地。
挂断电话,他想Omega应该是打了抑制剂的,所以信息素才格外的稀少,稀少得让Alpha一经察觉便无法无视。
门迟迟没有被打开,宋玖清的妈妈好像也不在家。
或许应该晚点再来找他。可当简白黎转身,踏出的一步还没落地,Omega的信息素猛得变得浓郁。
被困住的Alpha收回脚步,浅褐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手机的力度不禁重了几分。
宋玖清出什么事了?发情期不稳定也不会让信息素二次爆发吧?
简白黎第一时间又向他打去电话,然而依旧是迟迟未接通。
要不,把门踹了?
就在简白黎快要说服自己踹门时,空气中的信息素又淡了下去。
“宋玖清……没事了吗?”
桂香被碾得稀碎,简白黎在家门口的阶梯下来回踱步。
他担心起宋玖清,想等等,如果信息素稳定下来,那应该是真的没什么大碍。
可是站着站着,简白黎就一直站了好久。
吸入的每一口气都有他信息素的味道。简白黎不否认心里的贪恋,望着有些空荡的阳台,他觉得自己好像个变态。
又舍不得走,心里又在谴责自己这样的行为,简白黎居然就这样一直磨蹭到宋玖清出现在阳台上。
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然而左右张望,也没什么能把他这么大个家伙一下子藏起来,好在宋玖清只是出来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宋玖清身上的衣服有点薄,大概是刚从床上下来,所以衣服和头发都有些凌乱。
但那也盖不住宋玖清清纯漂亮的面容,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清冷又不乏温柔的公子哥味儿,引得楼下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