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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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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称“守夜”的神,说自己是人间七神之一。

人间七神,明极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继而守夜神向他解释,他们是伴随着人间凡人诞生的神,凡人不灭,七神不亡。除此之外,他如何都不再多说。

“据你们的神界说,你似乎比别的神更耐活。若你真能活到机缘到来那日,我再好好与你诉说——如今当务之急,应是看看你的处境。”

处境?有什么好看的。

如今明极还能是什么处境?闭眼前被七嘴八舌地铐上刑架,睁眼后被七嘴八舌地左右去处。

他只是半死不活两百多年,迄今刚醒,并非连情势都看不懂;当年他只是不屑以一敌多,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为何不还手?——他只是觉得这天地被数不清的神力搅得日夜剧变,让他看不清昔日的身影,还不如不见天地。

二百二十年的血刑,说是他自主息怒、自甘承受,其实也并无不妥。

守夜神又问明极如何看待“两界神天”。

他道:“胆小心大,一群无能之徒。”

于是守夜神隔着一窗问他:“‘无能’?倒也是,毕竟据说你一人就能制衡众神。也无怪乎他们视你为‘全能之者’。”

“……”这句话落在明极耳中并不讨喜。

不过隔着一扇窗,仅能看见一抹影子,他的不喜没有传给守夜神,后者继续道:“——全能吗?浩浩神凡,竟有了无所不能之神?”

“……”

忽然,守夜神转口问他:“你可知两界神天从何而来?”

这明极倒是记得,两界神天的过往记录在刻满字的石碑上,那场灭世的灾祸从何而来已大致明晰。但或许是山川裂得太快,刻字之人还来不及事无巨细地将诸事刻完,众神能找到的最后一块石碑是未尽的字碑。

无奈石碑出世之时,正值明极最迷惘厌世之时。此界彼境忙着一决高下,他亦陷于世间恩仇,并没有把两界神天的过往放在心上。

守夜神道:“‘异神降世,山川异裂’——是你们史书的原话。旧天神界因无尽血灾殒落,两界神天因新神重生。谁都已知晓,你就是那位新旧交替时诞生的异神——

“你是两界神天唯一的变数。

“至于你为何而来、到何处去,是天命——你的天命,恐怕要你自己去寻。寻天命,并不着急。两界神天先破后立时,众神皆为无知稚子,所幸凡人延续不断,所学未灭,因而化神的半神能够为两界神天引路,仅用几百年就走了旧神界千百万年该走的路。

“旧神界太荒之时,连凡人都懵懂无知,纵是成神,亦不知万物。旧神界用了数不尽的日月才做到的事,你独身一人,莫急。”

明极默默听着。

他不说话,守夜神便问:“想什么,何故一言不发?”

明极道:“为何不将窗打开?”

守夜神的笑声传进屋,回答道:“在夜里只身待久了,不习惯天暗见人。”

不等明极再言,守夜神忽而很有兴致地问道:“想知道旧神界是什么样的吗?”

“……”

万籁俱寂的夜,风轻萧,神言悠悠,守夜神将许多埋于尘土之事娓娓道来。

他所说之事,不如未尽字碑上的宏大,也不是谁与谁的纠葛纷争。从他口中说出来的,皆是天神界小得不能再小的奇闻逸事。

声音漫入窗,显得就像在天地之初,听某一人说着天高地远的事,令明极久违地宽心片刻。

这一夜说不尽千百年的事,守夜神最后对明极道:“险些忘了。那位月神托我转告你,你若不愿应允诸神的请求,就不必勉强,他再去求求情说说理——你觉得他能说动几分?”

“觉得”?

数不尽的日夜里,明极连黑白都不能分辨,如今初醒,丧失的“感觉”凝滞于殿外的皎月与金蕊。月在轻移,花在骚动,守夜神在述说着与自己无关之事,致使他的感官被拉长得近乎静止。

能反应过来守夜神说的每一个字,皆赖他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拾了意识。

不过也幸得守夜神在他耳畔言语,那些悠悠的话语能让他的思绪专注于一字一句,去想守夜神在说什么,而非周遭与自己感知有隔阂的事物。

此时夜将尽,明极不曾多言,守夜神也不再多说,悠悠离去;明极独自待着,还未得空几刻,藏忽然敲响了门。

明极不曾应声,门外的藏也不需要他的应允,敲门只是一种进屋的示意。

他走进来,一时之间说什么都略显生硬。他对明极颔首,言辞不太恳切地问明极是否有住处。

明极从前的住处不止一处两处,都多少记得些,但他全忘了怎么走。

于是藏道:“可否随我来?”

明极跟着他出了神殿。

两人未走远,只走到朴素的殿外,站在无花的赤土上。举头看天色,稍灰,不大好看。

明极刚收回目光,就听见地上的尘土有了细微的扰动。只见随着藏催动神力,赤红的平地上逐渐形成了两片山河走势。

明极眉峰微蹙,眉峰下的双目却没有显露太多疑惑,甚至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此界和彼境的地势。

果不其然,藏对着这两片起伏的地势施法,赤土的颜色随之有了少许变化,他随着变化的顺序,一一告知明极如今的两界分域。

两界四方无边无际,建立神域的地方已是诸神能管辖的最大范围。

二十六域都说过一遭后,藏对明极道:“大小诸神都已安定,你总不好孤身当个漂泊之人,替自己寻一住所,暂且住下。”

片刻后明极问:“何时住下?”

藏:“……”

明极:“先顺了你们的意,斩一半血脉,才配得从你们的疆域中捡个住处吗?”

藏:“……”算是默认。

场面僵持不下,最后藏道:“你是异神,伴着两界神天而生,为何两界与二十六神一分为二,你却只降在此界?你就不曾想过,或许你本就不该怀有能够自相制衡的神力?或许你本该在两界各为一神?”

明极偏头望向花海的边际,拒不回应。

尘泥归为赤色,夷为平地。藏依旧把住所让给明极,自己四处奔走处理事务。

过了些时日,守夜神又出现在窗外。

“你不曾答应?”知道藏要给明极一个住所后,守夜神问。

明极望向隔着他们的窗,回答:“我从未答应你们可以随意左右我的血脉。”

“看来……还是要让那位月神再出面劝劝了?”

“……”明极觉得他在用月神的善心威胁自己,“你认为我该应下?”

“确有此意。”

明极:“原因呢?要我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他们忌惮我,我为何不能继续任他们忌惮?要我变得同他们一般无能,休想。”

这下换守夜神沉默了。片刻后,他道:“两界神天之中,无人得知你的血脉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我曾请七神之一的衡真看看你的血脉,但他一口回绝。”

明极听着。

“他说:‘真当我双眼一瞧就瞧得出什么理来?想知道那是什么血脉,就自己去看他的血脉能做什么。’我本不愿插手你们神界的事,但你实在与众不同;可究竟为何不同,无从得知。”

明极眸中仍有轻蔑。

“我倒是觉得,你能应就应下吧。至于血脉分离一事,不用去想能不能成,必要时我会请人来助你。你本就与他们不同,受些委屈,哄哄他们,过了这一劫,或许不仅能探知你的血脉,你也能安心做自己的事——更何况,我偏不信此后他们能奈何得了你。”

夜色淡去时守夜神又离去了。

等藏再回来时,明极盯着别处,似不经意一问:“何时能分血脉?”

闻言藏顿感惊喜,立即将大小事宜都告知明极,后者只是默默听着,看不出态度。

说完最后一个字,藏都没有看见他的拒绝,就当他答应了,于是对他嘱咐:“两界不同以往,有了许多律令和法度。纵是有些规矩不在律令法度上,那也是众神约定俗成的。”

说得多了,明极嫌他啰嗦,道一句“装模作样”堵住了他的话语。

此事定在三月后。这期间,守夜神会在某些夜晚到来。

白日里,明极就听藏列出两界的规矩,若心有不快,就出言呛他个一句半句,呛到他待不下去;夜里,他就听着守夜神讲述诸事,偶尔转述自己和藏的话,听听他的见解——

藏:“夺命窃力的事不能做。行窃为心不端,夺命为心不良。谁行此事,两界的律令便候着谁,绝不姑息。”

明极:“如今方知不能做,是长脸了吗?”

守夜神:“德与礼不是一日之成,手与脚是慢慢长出来的,脸自然也是了。”

藏:“给你的衣裳为何不换?衣要正,行要端。虽则半神护神已各得其所,但也会有神不服天神。以神力威压是最后的手段。若能衣正行端,加之……容貌卓绝,无须威逼,他们也能怀敬。”

明极:“太繁,穿不了。”

守夜神:“不说别的,衣裳倒是好看。”

……

三月后,明极站在了一座六千尺的平顶峰上,足下是石木搭成的台。

一柄剑被递给明极。

明极扫视半圈周遭诸神,看到了正前方的藏,又看到了双目切切的金玉。

他一挥剑,亲手取血。鲜红的血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从他身上流入台上凹纹。

半神启动法器,微风轻扰诸神衣袖,四下屏息凝神。

只一眨眼,狂风大作,明极剑伤顿裂,血流不止,气涌如马,撼山川,草木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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