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我昏死过去的最后一眼天旋地转。
视线里红白交织,兰温热急促的呼吸打在我的肩膀上,嘴唇蠕动张开,说出来的话语破碎到连个字节都发不清楚。
他应该是在骂我。
我猜的。
心脏被庞大的无形压力压到顶点后,视觉听觉之类的仿佛通通被上了层无形的水波,隔绝掉所有外界的刺激。
只剩下触感尚在。
怀里挣扎的软骨玉手感好得不可思议,如同羔羊初生的柔软细毛,被阳光晒出暖洋洋的青草香味。
我能感受到这团毛毛云的动作,也只能感受到这个。
兰应该恨不得当场弄死我。”
200.“我们最后谁也没赢。
天道罕见地打破规矩,出手阻止了这场荒唐的斗殴,再把这俩个命悬一线的宿敌丢到灵泉里浸泡修养。
这大概是我俩相处最和平的一周。
从兰身上生出的枝条藤蔓在灵泉里聚合、攀附,长出灵气弥漫的湖面,形成琉璃垂落、风过散光的绿荧巨树。
树下,洁白的千年古莲绽开花瓣。
莲叶间,透明的火红游鱼因为兰无意识散发的神力而在短短一周内多了好几倍的数目,这些朝生暮死的微小鱼类大多没有什么意识,却固执地围着盘更错节的古树根部游动。
我和兰的一周就在树根之心里渡过。
紧紧相依、互为半身。”
201.“好吧,这么说的话可能有点托大。
兰在第七天星轨刚好路过神殿上空时率先醒来,右手指缝无数血管交接,牵连着我鲜活的心脏。
梁宴。
他踹了我一脚,试图把埋在他颈窝的凡人叫醒。
四周发着微光的树根随着神明的心意缓缓松开,我迟疑地睁开眼睛,率先看见兰在泉水中漂浮的雪白长发。
上面的金饰里藏着不少试图贴近神明的小鱼。”
202.“满池的水氤氲出袅袅的雾气。
兰靠在莲花叶上,晶莹的水滴从白里透粉的锁骨上滑落。
奇怪。
兰的锁骨之前是有痣的吗?
我跪在池边,金盘里捧着自己最为重要的器官,偷偷往还在池中泡着的神明瞧。
或许是因为在灵泉中泡太久,加强了我的命,心脏哪怕离体多日也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
梁宴。兰捧起一捧水,边往身上泼边冷冰冰地对我说话:
再看就把你眼睛剜下来。
盘中的心脏被他刺完这么一句,跳得更欢快了。”
202.“神明大人。我把藤蔓轻轻送过来的纱衣披上,坏笑道:
可是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要看向你。
莲花被他迅速拨开。
神明所用的布料果然不一样。
兰起身,把我再次勾回到池水中,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再闷头将那颗疯了一样的心脏强行按回去。
流的血都染红半池水了,身上的衣服出水后还能崭新如初。”
203.神tm可是我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要看向你。
密码锁的家门被人摁响电子铃。
梁宴猫的习性还没完全褪去,吃完饭收拾好碗碟,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望天。
“你好,快递!”
听见门外传来的动静,死对头猛得一下坐直上半身,眼巴巴地望向沙发上坐着的一家之主。
“你开门去拿,”神明放下屏幕被指骨捶碎的平板,还没从刚刚那段日记的冲击里回过神,用手盖着眼了无生气地道,“应该是你的猫粮。”
204.现在弃养还来得及吗。
神明忍不住开始想。
205.门打开,外头堆着的纸箱山前蹲坐了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快递员。
小哥喝着兰祈特意备在门口的瓶装水,有气无力地道:“请问你是卡车他爹吗,这里有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梁宴轻松抱起一箱六十斤的纸盒,点点头,过了几秒又摇头。
“我不是。”他诚实地回。
快递小哥看看面单,了然:“哦那你是卡车的另一位家长?你们家猫挺能吃啊买这么多……”
光从车上搬进电梯都给他累够呛。
“也不是,”梁宴弯腰把纸箱塞进他的口粮柜,抬起点眼皮淡淡道,“我是卡车。”
206.小哥快要咽下去的最后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小哥:“?”
不是他刚刚说什么?
“抱歉。”神明无可奈何的嗓音立即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