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辽仰着脑袋盯着帐篷顶，外面撑了灯，暖黄色的光芒映在瞳孔。他微微偏过脑袋，视线若有若无盯在唐绍铖脸上，慢吞吞地说，“反正一定没有现在开心就是了。”

他还以为唐绍铖听到这个会认同或者感动，可是旁边的人握着他的手，“怎么会呢，就算没有遇到我，你也是有能力让生活变得很开心的人。”

“那也不要……我根本都想象不到，没有你我会怎么办。”晏辽把手指伸进唐绍铖的指缝，发表浪漫宣言，“我想要像鞋底的口香糖一样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嗯。”

活在一种人生中就会幻想另一种人生的可能，所以很重要的事就是让自己相信现在拥有的都是最好的。

唐绍铖摩挲着晏辽的手指，过了半晌突然开口，“我想象过，失去你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什么？”

晏辽歪过脑袋，还没有听见回答就突然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泛着凉意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短暂的几秒钟里，他的视线只有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能呼吸。

像是被装进了掉入深海越沉越深的玻璃瓶，只剩下没有被剥夺的听力异常清晰。晏辽听到唐绍铖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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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周的旅行结束后回到平城，正好赶上深秋的雨季。

楼下的梧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下雨后铺了厚厚一层，像是黄色的地毯。

晏辽从十月中旬开始策划他的第一场画展，在文化创意园区的地下走廊，楼上就是一家咖啡厅。店长David刚从伦敦留学回来，说话总是中文掺着几句英文，看到楼下搬来的画特别感兴趣，说自己也很喜欢艺术。

他兴致勃勃地聊到给店里的咖啡都取了非常有文艺感的名字，平均每个都大于八个字，用两到三个形容词。

他还想要从晏辽的作品中汲取灵感，指着墙上画了落日下海鸥翱翔过高架桥的画，充满期待地说，“这也一定有个很优美的名字吧。”

晏辽抬起眼睛盯了会儿，肯定地点头，“一只大鸟。”

David的笑容短暂凝固在脸上，尴尬地哈哈一笑，“……很有后现代主义的直白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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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还有流程审批没下来，不知道压在哪个地方等签名，都是沈亦然在帮他忙前忙后。

晏辽在唐绍铖的提醒下给沈亦然买了些礼物表示感谢，等到过了快半个月主办单位才终于敲定时间地点。

从那之后晏辽也久违地感到紧张，日期越接近越没有勇气开始新的一天，早晨卷着被子在床上滚好几圈都不愿意起来。

唐绍铖还是很中老年作息，早晨要跑步锻炼，吃过晚饭还要去公园遛弯。他起初还想带着晏辽一起养成好习惯，可这小孩吃完饭能坐着打会儿游戏都算锻炼了，成天没骨头似的能躺着绝不坐着。

俩人刚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唐绍铖走到餐厅的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回过头意有所指地说，“天气很好。”

“天气很好”这四个字就像是要遛狗时拿出来的牵引绳，没准这人的运动手表真的设置了命名为“遛晏辽”的备忘。而且只要不下冰雹都算天气很好。

晏辽如临大敌后退一步，严肃摇头，又扯了两下嘴角，“乖啊，我要工作。”他顿了顿，走到唐绍铖旁边，指了指楼下在树底下举着手电筒下象棋的大爷，“你去找你的同龄人玩吧。”

唐绍铖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忙什么工作？”

“很重要的工作，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晏辽的工作就是窝在沙发看自己账号最近发的几个视频。其实是在偷偷刷点击量。沈亦然总提到这些，他现在也不自觉数据焦虑了，还学会了看折线图。都怪他认字。晏辽看似很云淡风轻地闭上眼睛，然后又有点悲痛欲绝。

唐绍铖已经换好了衣服，走到沙发旁边踢了踢他的小腿，“去把碗洗了。”

晏辽睁开眼睛，眼神幽怨，“你没有看出来我在黯然神伤吗？”

唐绍铖走到玄关换鞋，慢腾腾地说，“我看出来你刚吃饱就坐着，当心以后有啤酒肚。”

这威胁很有用。晏辽一骨碌从沙发爬起来，当即踩着拖鞋去厨房洗碗。身后传来唐绍铖的“我走了”，他应了一声，泡沫在手指间撑出泡泡，像是青蛙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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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从窗户看唐绍铖，望半天也没看见，底下是沙堆里的儿童乐园。这小区旁边就是一所小学，有时候早上起得晚都能听到眼保健操的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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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辽在哗啦哗啦的水声里听到楼下几个小孩正大声吵架，其中一个气得满脸通红，声嘶力竭地喊，“你再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另一个小孩同样也很生气，把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也像学他说话似的用同样的语调大声说，“你也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在六层楼也能很清晰底下小孩清脆的对话，甚至能脑补出转身离开时故意踩得沉重的脚步声。

等到晏辽把碗都洗干净摞在一起，那俩小孩已经和好了，正在玩滑梯，一前一后很有谦让精神。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有点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