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以外的地方，哪里都是眼睛，像是嘴巴一样开合的眼睛，伺机而动要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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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用力压制着身体深处翻涌的情绪时，余光看到坐在旁边的晏辽突然转身，向后面递过去一根棒棒糖，懒洋洋地问，“吃不吃？”

哭声很神奇地停止了。

身后传来一声鼻音浓重但意志很坚定的，“吃！”

过了一会儿，身后的小孩大概是吃完了糖，开动脑筋想了想，做了一个非常英勇的决定。

她是直接从椅背爬过来的，身手矫健，像是训练有素的专业攀岩运动员，翻山越岭后毫不犹豫地揪住了晏辽的头发。

然后坚持不懈，孜孜不倦，奋勇争先地爬到了晏辽身上。

“……我会把你扔下去的哦。”

晏辽一边忍无可忍地说着，一边笨手笨脚地把她抱过来了。身后的父亲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前面两个年轻的男生不像坏人，又低头继续盯着屏幕。

唐绍铖看着旁边抱着小孩的人，突然就有点很微妙的感觉。

晏辽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小朋友放在腿上，她已经不哭了，专心致志地对付棒棒糖的包装。

“这玩意儿设计出来是不是就为了防止拆开的？”

晏辽暴力撕开后递过去，咽了咽口水，抬起眼睛看向唐绍铖。后者朝他摇了摇头，表情是“你不可以再吃了”，他瘪瘪嘴，很听话地偃旗息鼓。

小朋友安静下来以后，晏辽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的。”

唐绍铖偏过头，眼神动了动，晏辽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只是放在上面，他又含糊不清地说，“反正就是没关系的。”

晏辽的声音漫不经心，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唐绍铖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弯起嘴角笑了笑。

安慰人都这么笨。

真是可爱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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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绍铖在很多年以后，通过阅读专业书和学习，能具体准确地分析出自己的创伤在哪里，知道如何控制情绪。

但是读过那么多心理学的书籍，听过那么多讲座，都没有晏辽简单的“都没关系”让他感觉到宽慰。

上一世，唐绍铖只和晏辽一个人说过和童年创伤有关的事。两个人躺在床上，唐绍铖很难说自己当时是真的想要倾诉，还只是想博取关注一样需要晏辽因为心疼更爱自己……总之当时晏辽气得眼睛都红了，说要穿越到过去。

“你穿越回去干嘛，”唐绍铖看他这样，原本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还能笑起来，“你要把看不顺眼的人都打一顿？”

他想过好多种可能，甚至想到晏辽也许会说“穿越回你爸爸发病的时候及时救他”，可是听到的却是完全预想之外的回答。

晏辽蹭着不断掉下来的眼泪，哭着说，“我要带你走。”

唐绍铖的心剧烈地颤了一下，胸腔像是有迅速上涨的潮水盖过了决堤的限位，他努力拉扯着嘴角却笑不出来。

“我要找到小时候的你，带你离开那个地方，再也不要被他们找到。”

那时的晏辽这样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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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到站后小女孩依依不舍地跟他们告别，晏辽心一软把剩下的糖全都给了她。回过头又跟唐绍铖说还好他们俩不会有小孩，“我最讨厌小孩了。”

到陌生城市旅游就会觉得很自由，虽然城市高楼大厦的风景，还有商圈连锁奶茶店、餐厅都大同小异，但就会觉得有很新奇和不一样的感觉。

晏辽很少觉得国内哪里值得去玩，他家乡的城市在北方沿海，冬天能看到海，夏天能看到雪，平时都是游客络绎不绝地过来。

他和爸妈出门旅游时也都承担拍照的任务，兴致缺缺地在酒店从早躺到晚，饿了也只会外卖。

但是跟唐绍铖在一起，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就像高中时候去科技馆听讲解员说大猩猩的起源史，因为旁边有这个人，所以大猩猩看起来也很和蔼可亲，当之无愧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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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的街市有人在卖银戒指，可以自己动手做，旁边围了一圈人。

晏辽坐在小板凳上吭哧吭哧地砸了半天，做成一个歪歪扭扭的素圈，连问“你愿意吗”这种话都懒得，不由分说地就套进唐绍铖的无名指上。

“哎。”唐绍铖笑了声，“你这也太不正式了。”

晏辽拍拍裤子站起来，“有一个戴着就行了，”他像画大饼似的拍拍唐绍铖的肩膀，“等我赚钱了，给你换一个金的。”

唐绍铖做的戒指倒是很漂亮，戴在晏辽手上衬得手指修长。老板也很满意，拍下来说要放在店铺的宣传图册，还给他们打了八折。

“这下更便宜了，”晏辽又好气又好笑，神戳戳地凑到唐绍铖旁边问，“要是以后有人送你更贵的戒指怎么办？你会不会嫌弃我做的这个。”

“你做的是独一无二的，”唐绍铖体贴地拍拍他的肩膀，“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丑的戒指了，收藏价值不可衡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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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在热闹的和平广场散步，路灯下斑驳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晃，像是河流下的水草。

管在哪都看得到抽陀螺的老人，草坪还有跑来跑去的小孩和小狗。

像是灯光熄灭后漆黑的电影院亮起第一束黄色的光，从天空到地面所有景物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画面，他们走在这样的宁静的画面里。

晚风温柔，清冷的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只是城市很少见到星星，有小朋友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煞有其事地说，“妈妈，我给星星充电它们就会亮。”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广场上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红黄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开又落下，像是花瓣，光芒映在眼睛又无限放大。

晏辽想起除夕那晚窗外也是这样盛大漂亮的烟花，自己在被窝里和唐绍铖视频，眼睛只想一直看着这个人，还神使鬼差地亲了屏幕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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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熟悉的地方反而会感到平静，这样幸福的时候，很容易情不自禁说出一些话，比如。

“我们永远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