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贴着醒目的,很快就要变成两位数的倒计时,他看了一道三角函数,又很快翻到卷子背面看了一道圆锥曲线。
陌生的像是上辈子……就是上辈子学的。
如果重生的是晏辽,也许现在就会选择就此长眠了。
唐绍铖叹了口气,默念既来之则安之,认命地翻开以前的笔记,好歹自己写的东西还是能看懂。
学习好的特权是可以不听课,杨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对唐绍铖十分宽容,只怕进度太慢会拖累了尖子生。
只是不知道底下这人正在焦头烂额地从零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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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取消了课间操,一上午整整五节课,第四节课后的休息时间延长到十五分钟。
唐绍铖再次感慨年轻人的身体新陈代谢是很快,周围一圈人都喊着饿,前桌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个麦多馅饼。
“唐绍铖。”
坐在后面的陆骁拍了拍他的肩膀,“都一个假期没看见你了,你帮我搬张桌子吧!”
没有任何因果转折的两句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有朋自远方来,必先劳其筋骨。
唐绍铖这时才有了更多学生时代的真实感受。他和陆骁做了很多年朋友,只是后来需要帮忙都有客套的场面话和满满当当的礼盒,在微信上很少联络,只有逢年过节会发排比工整的祝福。
两人再难像这样单纯直接地交流。
走廊是一排新桌子,专门用来方便替换,陆骁说他的桌子掉了一颗螺丝,趴着睡觉时总会晃。
“你胳膊怎么了?”
唐绍铖搬了张新桌子到他跟前,低头看见他胳膊上打了厚厚的石膏。快两米高的人挤在座位里,像被困在这儿似的。
陆骁尴尬地咳嗽一声,“我还没跟别人说呢,太丢人了,”他压低声音,“掏马蜂窝的时候摔下来了,脸都蛰成猪头……还好现在消肿了,不然我都不敢上学。”
是有这件事。
唐绍铖笑了一声,“那还真够丢人。”
他也好久没有过这样轻松的交流,说话不用考虑很久,也不必只答出客气的模板。
“所以千万保密啊,不然我就晚节不保啦。”
陆骁用一只手做了拜托的手势,有点像和尚在化缘。
第五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班里像被扫射过似的瘫倒一片。两人到楼下取了午饭又回到教室,还有些勤奋刻苦的同学还在座位上奋笔疾书,连去食堂都觉得浪费时间。
陆骁有自己的食堂。对面一排饭店的菜单都在他书桌里,还有每个老板的电话,学校规定门口不能放外卖,老板每回都假装自己是陆骁他爸爸瞒天过海。
慢慢也会有同学请求他帮忙带饭,陆骁就像在教室开了一个中介事务所。他人缘也特别好,关系亲密的人知道他吊儿郎当但脾气好,不了解他的人也会下意识怕他,相处时也客客气气。
那高大魁梧的体型往球场上一站都挺唬人,更别说站在教室里了,像堵墙似的,都能直接对着他祷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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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生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有些离家近的还可以回去午睡。学校的规定非常人性化,养足精神,晚上就能自习到十二点。
唐绍铖第一次到走廊的另一边,在晏辽教室外面转了一圈,没有偶遇。
教室里的同学正在午睡,厚厚的窗帘把正午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走廊也一片昏沉黯淡。
唐绍铖慢吞吞地往回走着,隔着一段距离,突然看到晏辽正站在他们教室外,踮着脚从玻璃窗朝里面张望。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像一尾被单独留在鱼缸里的小鱼,垂头丧气地往后退了两步,又心不在焉地抬头,蓦然撞上唐绍铖的目光。
两道视线凌空相聚,晏辽微微一晃,立刻收回眼神。
像是光线也会褪色,又像是这个人分离到了另外的图层。
晏辽迅速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不自觉加快脚步。午间的走廊昏暗安静,空气中跃动着细小的尘埃,凝聚又摇曳着散开,恍如浩瀚宇宙的漩涡星云。
唐绍铖低声问他,“你怎么来这边了?”
晏辽瞧向墙面,揣着口袋倚在墙边,“上厕所。”
“来这么远上厕所。”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墙面上两团挨得很近的黑影,耳尖微微泛红,“你管不着。”
光线氤氲,教室里隐隐传来午睡同学此起彼伏的呼吸,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贴近距离时能嗅到对方衣服生的洗衣粉香气。简短的对话像是从劣质盗版影像中截取的一段镜头,潦草,模糊,暧昧不清。
“问老师了吗?”
“什么?”
唐绍铖抿唇笑了笑,“早上不是说想要来问问题。”
“啊……”晏辽这次懒得嘴硬,直言不讳,“没问,连他讲课我都听不懂。”
上一世唐绍铖对他高三有没有在校这事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考到综合大学的美术专业,成绩还不错,高三应该是去集训了。
他试探地问,“那你要不要……”
“我才不要。”晏辽撇了下嘴,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问,回得很快,又勉为其难地解释,“……就剩半年了,我舍不得同学。”
舍不得的另有其人。
唐绍铖笑了笑,也没拆穿。
他在心里算了算分数,这辈子是不可能再那么顺利地考到A大了,但是…也许能和晏辽考到同一个学校。
最好永远都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