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破无毒,叶阳晨不想再藏着掖着说话,好像父子间有着禁忌一般,他连忙跪倒在地,神情郑重道:“父亲大人在上,儿想向父亲坦白一件事。”
叶阳天一惊,“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就突然跪下来?”他连忙上前搀扶。
叶阳天隐隐猜到儿子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语气依旧平和,“说事嘛,何至于此?”
叶阳晨按着叶阳天的手不肯起身,动情说道:“爹,孩儿已知道自己的身世。”
话音落下,叶阳晨就盯着父亲的脸看,叶阳天比想象得要平静些,但舐犊情深的慈爱目光更甚往昔,他徐徐说道:“儿子,这件事你也别怨爹,唉,此事都怪为父自私,怕你知道后…所以…才拖了这么多年。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不与你讲身世的事,也是为父考量你的身世并不明朗,甚至不知你的身世背后有无谜团,这种情况下,若是只讲你非我所生却说不出来你的生身父母是谁,也不能告诉你关于身世更多的事,这种情况下讲你的身世岂不是徒增你的烦恼?”
叶阳天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年为父并非什么都没有去做,还在你很小的时候,为父就曾派人四处调查你的身世,就是想调查清楚后告诉你一个完整的真相,可人海茫茫,线索又很少,实在没有什么结果。不过你倒是怎么知道卫忠海就是你的生父的呢?”
听父亲这样说,叶阳晨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当然明白父亲所有的顾虑,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叶阳晨把怎么遇到陈伯,又怎么知道身世真相的经过都讲给父亲听了。说完后,他眼含热泪,“父亲,从小你教育我说,做人要肩挑道义,心留诚善。儿子谨遵您的教诲,当然也感念亲生父母给予我生命。至于安葬生父,儿只是希望勇将能魂归故土,忠臣能落葬家乡。但在儿子心里您才是我真正的父亲,永远的父亲,不变的亲人,这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
听到儿子这番话,叶阳天心无憾事,情到深处也是老泪纵横。待心情平静了些,他才缓缓地讲起19年前在泽清山林边捡到叶阳晨的往事。
听完那些陈年往事,叶阳晨早已泪雨滂沱,“父亲,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赐予我“叶阳”这个姓氏,此生不改。我的弟弟妹妹都没有得到你的这份宠爱,我更永远不会忘记。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因为父亲您对我的栽培。”
“小的时候,我常坐在父亲您的肩膀上看满天繁星,您告诉我说,将来我会成长得比他们还要耀眼。每次我生病了,您都会白天一直抱着我,晚上把我搂在您的怀里入睡。”
“每年我过生日,收到的礼物也总是比弟弟妹妹多。您告诉弟妹要永远听我这个兄长的话,您说那就是您对清扬和芷萱的期望。”
“我时常想,我能活得如此洒脱、幸福、快乐,全是因为我的父亲是叶阳天,所以您才是我心中唯一的神。”
这番话已经放在叶阳晨心里很久了,并非是他一时有感而发,只是叶阳晨不是感情外露之人,不喜讲一些煽情的话,今天这个特殊时候,叶阳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父子情深,这才道出心底的话。
叶阳天从未有丝毫怀疑叶阳晨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他自己养的儿子,他自然是晓得的。在叶阳晨小的时候,叶阳天那时想过,等到孩子长大成人,就把身世一事同他讲。可待到叶阳晨真的长大了,叶阳天便犹豫了,退缩了。血缘亲情是人之天性,叶阳天也难免担心儿子知道真相后会跟自己有所疏离一些。叶阳天太在乎这个儿子,他不愿儿子对他的感情减少分毫。
这个叶阳晨身世的秘密压在叶阳天心头多年,午夜梦回,他也有如鲠在喉的时刻,因为他明白,叶阳晨自然是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世的。这个秘密只要藏着一天,叶阳天始终不能在儿子面前坦然无愧,这对于叶阳天那样磊落之人终究是个憾事,他甚至有时觉得自己像“小偷”一般,偷了别人家的好儿子。但至此刻,父子把心中的话各自说了出来,叶阳天心中反倒轻松许多。
叶阳晨一直跪在地上,叶阳天索性也跟着儿子席地而坐,那一刻父子紧紧抱在了一起。叶阳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父子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我们的感情也更胜天下所有的父子。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便知道了。”
“爹,我感激上苍让我做叶阳天的儿子,儿子如此幸运幸福,余生再无所求。”
良久,两人分开,但仍坐在地上聊着天。叶阳晨注意到父亲眼神中划过穿过岁月的苍老,他一时有些慌张。在他的眼中,父亲叶阳天从来都是气概豪迈,顶天立地的存在。叶阳晨从未想过,父亲也会有老去的一天。
那天聊天到最后,叶阳天还是嘱咐叶阳晨道:“你自己知道身世的事就好,还是不要将此事让大娘和二娘知道了,她们两人也都特别疼爱你。”
叶阳晨连连点头,“父亲我明白的,我永远不会再提此事了。”
全寨子的人都知道叶阳晨回来了,夏薇更是亲自命厨房好酒好肉地去准备,她决定午间时候,全寨子好好庆祝一番。
中午,在山寨的主厅,十二分寨的寨主也到了,大家欢聚一堂,一时间划拳声、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那些分寨的寨主都是看着叶阳晨长大的,跟叶阳晨也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无论在外走多远,叶阳晨还是觉得,如果有一天能跟慕瑶生活在泽清山才是他最向往和最喜欢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做官的料,如果以后仗打完了,他就想带着慕瑶回泽清山,或是找个更美的地方隐居。
饭后,所有人都喝不少的酒,便各自去午后小憩。叶阳晨还是睡在东厢房,而唐露自己没有回房去睡,只是拿个凳子坐在床边陪着儿子,手里随便做着针线活,算是打发时间。
叶阳天今天太高兴了,多喝了很多杯,再醒来时已是申时。
夏薇走了过来,“当家的,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