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熟路地经连廊换到综合楼，到了顶层，躺进睡袋里，透过天窗，林慕南仍能看见浩渺夜空。

但是室内开着灯干扰了视力，经窗不见繁星，只是一片黑幕。

这场流星雨好像真的一直持续到了清晨。

林慕南恍惚瞧得见流星痕在天空中缓缓消散的模样。

烟气散去，隐隐约约的一个背影。

林慕南开口确认：“青璇？”

对方转过了身，走到睡袋边上，呈高低姿势蹲下来：“我弄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儿大？吵到你了？”

“没有，自己醒的。”林慕南揉了揉眼睛，借昏黄闪烁的一盏灯，看清了夏青璇的脸。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夏青璇问道。

林慕南坐起了身，双手从背后撑地，目光倾斜向上：“好像有颗流星划过，落到了眼睛里，爆闪之后，就看到天变倾斜了。”

“那颗流星一定是共工幻化的吧？”夏青璇笑如星河，声如冰雪融成的源流。

“共工？”

“昔日共工怒撞不周山，折断了撑天柱。导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夏国神话是这么讲的。”

“这么说的话，我梦到的一定就是共工了。”林慕南顺承，顾盼后又问，“你……回来睡觉了？”

夏青璇摇头：“我呀，已经起床搞完了卫生。”

“现在几点？”

“七点……一刻。天快亮了。”

林慕南自行看了眼指端显示的时间进行确认，而后又问：“他们……全都熬了个通宵吧？”

“菁华、明昆和阿晞应该是的。我和晴蓝回来比你晚不多久。”

林慕南笑了笑：“亏晴蓝还声称擅长熬夜呢。”

“你说回来睡觉之后，菁华转头就问我们困不困，没隔一刻钟又说姑娘们不熬大夜是好的。还是阿晞听出了弦外之音。”

“有什么弦外之音啊，菁华一个巫医世家子弟，无非更懂得敬天爱人而已。从小伙伴们聚到一起，他总能把大家都安排得很好。”

夏青璇点头：“阿晞接了话说，‘华少，我现在去睡觉。林小公子喝了酒，你放心，我多长个眼’。”

一贯如此，打小就是这么相处的，林慕南已经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关照女同学也是真的。菁华细心。”

夏青璇笑着：“菁华家的厨师刚来送餐，晴蓝去帮忙布餐了。你现在，要起来吗？”

“嗯。”

“出去等你。”

左菁华细心，别人也不只是粗心，夏青璇不能这么说。她羡慕左菁华，不用避嫌。

餐后，白日晞收纳用过的餐具，别人也跟着帮了把手。

左菁华示意林慕南绕过了墙角，指指眼睛：“有点红，干涩吗？”

“有一点痒。”

“应该是昨晚喝了点儿酒，导致的血管扩张，或者红酒就是更容易致敏一些。”左菁华笑道，“备着人工眼泪呢。滴两滴？”

“那就滴两滴吧。”

“我帮你。”

“嗯。”

滴了人工眼泪，静待片刻，左菁华交到林慕南手里一只医用冰袋：“那……我去天文楼了？冰袋自己捏碎了冷敷。可能得用一次性毛巾包裹一下，太凉。”

“你去吧。我们走时不再打招呼了。”

“这两天再看朱探一眼吧。”左菁华没有转身就走，“那个凌晨病房内外……你再等等。”

林慕南蓦然。在于前面半句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南南，流星总要划过天空，这是我以往视而不见，现在才学着入眼的真实——经过一些特别事件几轮的重复强化之后。”左菁华又说，“只是发现了这个真相，风景再难简单地只做风景。所以这场流星雨，召唤这么多人一起来看，不然就太寂寞了。”

人总在发现孤独的时候开始陷入孤独。林慕南在心里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