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万妖岭·余烬新生
万妖岭的晨光带着草木的清气,漫过焚心殿的断壁残垣时,在蔡亦才的玄铁刀上投下细碎的光。他靠在块还算完整的石柱上,后背的伤被邱莹莹用“续骨草”敷得扎实,却仍不敢大动——昨夜毒寡妇的骨杖带着噬魂蛊的余威,震得他断了两根肋骨,此刻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钝刀在胸腔里搅。
“慢点喝。”邱莹莹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用山泉水煮的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野菜叶。她的灵蛇鞭随意地搭在膝头,续补的发丝被晨光染成金红,与玄冰丝缠在一起,像条刚蜕壳的小蛇,“这粥里加了‘醒神草’,能压一压你体内的寒气。”
蔡亦才接过碗,指尖触到她的指腹,那里有层薄茧,是常年握鞭磨出来的。他低头喝粥时,瞥见她手背上贴着片草药,边缘还在渗血——是昨夜毁炼丹炉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的。“你的手……”
“早不疼了。”邱莹莹把空碗往旁边一放,抓起灵蛇鞭在手里转了个圈,银丝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光,“倒是你,肋骨断了还敢硬撑,真当自己是铁打的?”她嘴上嗔怪,却伸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指尖掠过他胸口时,放得极轻。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武林正道的人在清理焚心殿的废墟。为首的青城派掌门走过来,对着两人拱手:“蔡少侠,邱姑娘,此番多亏二位力挽狂澜,这万妖岭的百姓,都该记着你们的恩情。”
蔡亦才刚要起身回礼,却被邱莹莹按住。她站起身,灵蛇鞭在腰后轻轻一甩,语气平淡:“张掌门客气了,我们只是恰逢其会。倒是这些被当作药引的百姓,还请贵派多加照拂。”
张掌门见状,也不再多礼,笑着应下:“自然自然。只是毒寡妇虽死,她豢养的蛊虫恐有漏网,二位若是不急着离开,不如随我等回镇上暂住,也好让医官给二位瞧瞧伤。”
邱莹莹看向蔡亦才,见他微微点头,便应道:“多谢张掌门好意,只是我们还有些私事未了,处理完便去叨扰。”
待众人走远,蔡亦才才低声问:“你想去找什么?”
邱莹莹从怀里掏出片焦黑的龟甲,正是从蛛老石屋找到的地图残片,上面用朱砂标着个小小的红点:“毒寡妇的‘万蛊谱’还没找到。这红点标的是万妖岭北麓的‘寒潭’,我猜她把谱子藏在那儿了。”她顿了顿,用鞭梢点了点龟甲上的纹路,“而且寒潭的‘冰髓’能治你的肋骨伤,顺路。”
蔡亦才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不然呢?”邱莹莹把龟甲揣回怀里,伸手扶他站起来,“总不能让你带着断骨跟我走江湖吧?传出去,还以为我邱莹莹欺负人。”
她的力道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渗过来,熨帖得很。蔡亦才低头时,看见她发间的桃木簪歪了,簪头的幻雾花沾了点灰,却依旧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极了他们此刻相互搀扶的模样。
往寒潭去的路比想象中难走。北麓的林木茂密,藤蔓缠得人迈不开腿,偶尔还会从树后窜出几只漏网的蛊虫,被邱莹莹的灵蛇鞭抽得粉碎。蔡亦才的玄铁刀大多时候只是拄着地面,偶尔挥刀劈开挡路的巨木,冰劲也只用了三成——他怕牵动肋骨,反倒给她添麻烦。
“歇会儿吧。”走到片开阔的山坳时,邱莹莹突然停下,扶着他坐在块青石上,自己则去旁边的溪涧打水。灵蛇鞭拖在地上,沾了些草籽,续补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
蔡亦才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脚步比往日慢了些,裙角扫过地面时,偶尔会踉跄一下——昨夜为了背他出焚心殿,她的脚踝旧伤怕是又犯了。他刚要开口,却见她提着水回来,脸上带着笑,仿佛刚才的踉跄只是他的错觉。
“喝点水。”邱莹莹把水囊递给他,自己则坐在他身边,用灵蛇鞭的银丝挑出靴底的小石子,“寒潭就在前面那道峡谷里,据说潭水冰得刺骨,你的冰劲到了那儿,怕是能涨三分。”
蔡亦才喝着水,目光落在她的靴底——那里磨出了个小洞,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肉。他突然放下水囊,解下腰间的匕首,割下自己外袍的下摆,递过去:“垫上吧。”
邱莹莹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不用,这点磨伤算什么……”
“听话。”蔡亦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然到了寒潭,谁扶我下去?”
邱莹莹看着他眼里的坚持,终是接过来,笨拙地往靴底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桃木簪的影子投在青石上,像只展翅的蝶。蔡亦才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黑石崖,她也是这样,明明脚崴了肿得像馒头,却非要抢着帮他背行囊,说“男人背这些太丢人”。
那时他只觉得她倔强得可笑,如今却觉得,这股子倔强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温柔。
寒潭的水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刺骨。潭面结着层薄冰,边缘的岩石上覆着厚厚的霜,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蔡亦才站在潭边,能感觉到左臂的冰劲在蠢蠢欲动,与潭水的寒气遥相呼应。
“万蛊谱应该在潭底的石洞里。”邱莹莹用灵蛇鞭探了探冰面,银丝触到冰面时,竟凝结出层白霜,“这冰至少有半尺厚,得用你的冰劲……”
“不行。”蔡亦才打断她,玄铁刀拄在地上,“我的冰劲会与潭水相斥,强行破冰只会震伤经脉。”他看着潭中央的冰面,那里的冰层似乎薄些,隐约能看见水下的黑影,“用你的火劲试试,从中间破开。”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灵蛇鞭上的火劲渐渐凝聚,银丝泛着橘红的光:“火劲与冰相击,震波会很大,你的肋骨……”
“我撑得住。”蔡亦才握住她握鞭的手,冰劲顺着指尖注入,与她的火劲在鞭身交织,“你忘了?我们的劲,合在一起才最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