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啊，尝尝这个。”张婶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槐花饼，“你挑秧挑得最卖力，得多吃点。”

阴无常红着脸接过来，饼渣掉在衣襟上，他赶紧用手指拈起来吃掉，像怕浪费了似的。

润玉翻看着农书，忽然指着一页说：“书上说，稻苗移栽后得‘晒田’，就是让水稍微干一点，根才扎得深。”

“俺们老辈也这么说，”王伯抽着旱烟笑，“不过得看天，要是下大雨，晒田就白搭了。”

“我去看看水渠的闸门。”阴无常放下碗就起身，“把水位调低点，就算下雨也不怕积水。”

邱莹莹看着他往水渠那头走的背影，忽然对润玉说：“他好像什么都想在前面。”

“因为他觉得这里是家了。”润玉笑着抿了口茶，“去年他总说‘你们的灵泉’，今年说的是‘咱们的田’。”

田埂边，小宝正缠着阴无常学编草蚱蜢。阴无常的手指虽然粗糙，编起草活却很灵巧，三两下就编出只绿莹莹的蚱蜢，翅膀还能扇动。“要像这样绕三圈，”他捏着小宝的手教，声音放得很轻，“不然翅膀会掉。”

阳光透过槐树叶落在他们手上，草叶的绿、手指的褐、孩子掌心的粉，混在一起像幅柔和的画。邱莹莹忽然想起阴无常刚来时，小宝见了他就躲，如今却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心里像被槐风吹过，暖融融的。

四、晚风送香，新苗立根

傍晚的风带着水汽漫过稻田，刚插好的秧苗在水里轻轻晃，像一片绿色的波浪。邱莹莹站在田埂上数苗——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连最调皮的孩子插的“迷你秧”都站得笔直。

“润玉画的线真管用。”她笑着说。润玉怕大家插得歪，特意用石灰在田里划了线，跟着线插，行距分毫不差。

“是大家心齐。”润玉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肩，“你看王伯，七十多了还弯腰插秧；张婶的手风湿，却帮着捆了一下午秧苗。”

阴无常提着水桶往秧苗根上浇定根水，灵泉水顺着他的手淌进田里，在泥土上冲出细小的坑。“郎中说加半勺槐叶汁，根须长得快。”他边浇边说，桶沿的水珠滴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稻田的水面上映着晚霞，像铺了层碎金。有几只白鹭从远处飞来，落在田埂上啄虫，见人走近也不飞，只是歪着头看，仿佛知道这里的人不会伤害它们。

“你看，连鸟儿都知道这儿安全。”邱莹莹轻声说。

“因为它们知道，我们护着田，也护着它们。”润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笃定。

收工时，大家扛着工具往回走，脚步声在田埂上敲出“咚咚”的响，和着渠水的“哗哗”声，像支自然的歌谣。小宝趴在阴无常的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草蚱蜢，嘴角沾着槐花饼的糖渣。

阴无常走得很慢，怕把孩子晃醒。邱莹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觉得，灵泉路的稻苗能长得这么好，或许不只是因为灵泉水和槐叶肥，更因为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把田当孩子护着，把彼此当家人想着，把日子当秧苗一样，用心插在土里，等着它扎根、拔节、结果。

晚风拂过槐林，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别急，慢慢来。稻苗会长大，日子会变好，那些藏在泥土里的努力，终会在秋天结出沉甸甸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