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松火明灭,旧事煨茶
一、寒夜客来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檐角。邱莹莹刚把最后一盏灯笼挂上廊柱,院门外就传来马蹄声,嘚嘚的蹄音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探头望去,只见车夫翻身下马,扶下一位裹着貂裘的老者,老者手里拄着根蛇头拐杖,杖尾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沈先生。”润玉从屋里迎出来,声音里带着些微讶异,“先生怎么来了?路上积雪深,本该我们去拜访才是。”
沈先生摆摆手,咳了两声,被扶进暖阁时,睫毛上还沾着雪粒:“听闻你们寻到了静心寺的医书?特来看看。”他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信笺,落在“砚心手录”四个字上,眼神骤然柔和,“果然还在。”
邱莹莹沏了壶热茶递过去,指尖触到先生冰凉的指尖时,才发现他手背上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和医书里某页插图的刻章图案一模一样。
“先生认识家父?”她忍不住问。
沈先生呷了口茶,指腹摩挲着杯沿:“何止认识。你父亲当年在药铺当学徒,我是他第一个病人。”
二、药香漫忆
暖阁的炭火烧得正旺,沈先生解开貂裘,露出里面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个铜制药铃。他拿起医书,翻到夹着干薄荷的那页,忽然笑了:“你母亲总嫌薄荷味冲,却偏要在你父亲的药箱里塞一把,说‘醒神’。”
邱莹莹想起母亲遗物里那个绣着薄荷的荷包,果然如此。
“那年你父亲为了采一味雪灵芝,在雪山待了三天三夜,回来时冻得说不出话,怀里却紧紧抱着药草。”沈先生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透过风雪看到了往事,“你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要打他,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最后还是把药草小心收进了防潮的木箱。”
润玉往炭炉里添了块松柴,火星溅起时,照亮了先生鬓角的霜白:“先生可知‘砚心’二字的由来?”
“砚是你父亲的字,心是你母亲的名。”沈先生指着医书封底的印章,“这方‘砚心’印,是他们定亲时合刻的,你看——”他用指腹描着印文,“左边是‘砚’的草体,右边藏着个‘心’字的篆体,合起来就是‘念’。”
邱莹莹凑近细看,果然如此。那方看似普通的印章,竟藏着这样的巧思,像他们藏在信笺里的牵挂,隐晦却绵长。
三、松火煨茶
沈先生从行囊里取出个锡罐,打开时飘出股奇异的香气:“这是陈年的普洱茶,用松炭火煨着喝最妙。”
润玉立刻找来砂铫,将茶叶放入,注满沸水,架在炭炉的余烬上。松柴燃烧的噼啪声里,茶汤渐渐染上琥珀色,香气混着松烟弥漫开来,驱散了窗外的寒气。
“你父亲当年总说,药能医病,茶能养心。”先生舀出茶汤,分在三个小盏里,“他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只讨一杯粗茶,说这样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