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继续绣,针脚却乱了些。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布上,把她的影子和润玉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竹影在布上摇,针脚在影里藏。
三、竹下分茶
绣到日头偏午,邱莹莹的额角渗出薄汗。润玉起身去厨房,端来两碗冰镇的酸梅汤,碗边还沾着颗青梅,酸得人舌尖发麻,却解了暑气。
“歇会儿吧,看你手都酸了。”他把一碗推到她面前,自己拿起另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看得分明。
邱莹莹捧着碗,看着布上渐渐成型的竹影,忽然问:“你说,我娘当年绣东西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手忙脚乱吗?”
“肯定会。”润玉很肯定地说,“你娘的针线笸箩里,我见过好多拆了又绣的布片,有的上面还沾着泪痕呢——我猜,她肯定也跟你一样,绣坏了就偷偷哭鼻子。”
邱莹莹笑了,眼眶却有点热。她总觉得母亲是无所不能的,会熬药,会绣花,会在她发烧时整夜不睡地守着,却忘了母亲也有笨拙的时候,也会在没人的地方掉眼泪。
“对了,苏爷爷送的新茶到了,试试?”润玉起身去取茶罐,“说是今年的雨前龙井,用竹篓装的,带着股竹香。”
茶具是套粗陶的,壶身上刻着“竹影”二字,是润玉去年在陶窑里亲手烧的。沸水注入,茶叶在壶里翻滚,像一群绿色的小鱼,很快,一股清冽的茶香漫出来,混着院里的竹香,让人心里透亮。
“你娘以前总说,喝茶要配点心。”润玉从食盒里拿出两碟绿豆糕,“昨天路过糕点铺,看见这个,就买了点,甜而不腻,配龙井正好。”
邱莹莹咬了口绿豆糕,清甜在舌尖化开,茶的微苦紧随其后,两种味道缠在一起,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想起母亲时的酸涩,和身边有他的甜。
四、暮色缝补
傍晚收竹架上的艾草时,邱莹莹不小心被竹钉勾破了裤脚。润玉看到了,没说话,默默回屋拿了针线笸箩,坐在门槛上给她缝补。
他的手指比邱莹莹灵活得多,针脚走得又密又匀,像机器轧出来的。邱莹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片阴影,鼻尖偶尔会随着缝补的动作轻轻动一下,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你怎么什么都会?”她忍不住问。
“以前在药铺当学徒,总有人送来磨破的药袋,缝得多了就会了。”润玉的线穿过最后一针,打了个小巧的结,“你看,跟碾药一样,练多了,笨功夫也能变成巧功夫。”
邱莹莹摸着补好的裤脚,针脚藏在布料反面,几乎看不出来,心里忽然涌起股说不清的暖意。她想起母亲说的“日子是块粗布,破了就补,皱了就熨,只要心里有暖,就能缝补得平平整整”。
暮色漫进院子时,邱莹莹把绣好的竹影布收进木盒。润玉在灶房煮晚饭,柴火噼啪地响,锅里飘出南瓜粥的甜香。院角的竹架上,艾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像谁在轻轻摇晃着时光。
邱莹莹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样——有人为你补好裤脚,有人陪你绣完半块布,茶香混着饭香,竹影缠着针脚,日子像碗温吞的南瓜粥,不烫,却暖得能焐热所有心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