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替补。
为了帮逃课约会的同桌完成表演,这样她就可以从同桌那儿得到一百块钱的报酬。
后来,那一百块,宋烟希悄悄塞进了陈若礼的语文书里。
她想着,他每天都会看课本,应该能发现吧。
可是直到整理他的遗物时,那张纸币还夹在书里。
她看见纸币上写着她的名字,密密麻麻,像印拓的佛经,多到这张纸币完全不能再用了。
翻过来的时候,她看见背面写着一句话。
“希希,再见。”
她想起来了。
陈若礼早就跟她道别过,只是悄悄的,并没有被她发现。
当然,那次她表演舞蹈的时候,陈若礼也在场。
宋烟希的身材确实看着像学舞的,苗条纤瘦,背板单薄,穿起裙子来分外好看。和同桌身高也差不多,即使冒名顶替,也不会有人发现。
宋烟希顶着同桌的名字,被老师安排在第一个出场。
当主持人宣读完介绍词后,音乐响起,舞台帷幕拉开时,她从后台款款走来,一眼就瞧见了底下坐着的陈若礼。
冬天的大会堂分外拥挤,底下坐满了人,昏暗的灯光下窗户紧闭,连空气都变得闷热。
可宋烟希却看见陈若礼安静地捧着保温杯,冲她盈盈微笑。
当看见宋烟希朝自己望来时,陈若礼的眼睛不由得明亮几分。
他悄悄伸手,朝她竖起大拇指。
宋烟希的表情瞬间由惊讶变成羞涩,不再看他。
宋烟希从没跳过舞,连这支舞蹈也是在校体育馆跟着老师学的,简单排练后匆匆上台表演。
队友们都是自小在兴趣班学过舞蹈的女生,只有宋烟希是例外。她跳得有多优美谈不上,也只是勉强跟上节奏,不掉队。
可那次,宋烟希跳得十分卖力。
她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可不能丢脸,她要好好跳。
在歌声落幕的那一刻,台下掌声如雷贯耳。
宋烟希再度向陈若礼望去时,看见他眼中的惊喜与赞赏,像珍珠宝石泛着晶莹的光芒,璀璨夺目,那种毫不掩饰的喜欢直白地摆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心情雀跃无比,心跳也猛然加速。
她感觉浑身都血液都在沸腾,她亮着红扑扑的脸蛋朝他得意地眨眼。
可是在他明媚温柔的笑容中,她的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降临前,她似乎看见陈若礼倏尔站起身,朝她冲了过来。
轻飘飘跌落之际,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冰冷地板的疼痛。
她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跳舞?”
宋烟希很惊讶,躺在医院病床上还在不停追问。
陈若礼正拿着水果刀认真削苹果,盘中还摆着他剥好的橘子。
他却只是笑笑:“你有什么事能瞒过我?”
原来那天陈若礼在校门口等她时,同桌恰好碰见他,于是悄悄将宋烟希要替她跳舞的事告诉了他,还说到时候他一定得来,最好给她一个惊喜。
陈若礼确实给她准备了惊喜。
他打算在晚会结束后,等她走下舞台,就送她一罐草莓味的饼干,再带她去吃个夜宵。
可是还没等他把惊喜送出去。
宋烟希就晕倒了。
那时,宋烟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心脏如此脆弱。
从小她就被爸妈严格要求不能剧烈运动,现在终于找到原因。
她有遗传病。
先天就心脏脆弱。
可越是不让她运动,偏偏她越喜欢运动。
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那些能随意蹦蹦跳跳的人,有时候,她瞧着公园里那几个跳皮筋的小孩,她都觉得羡慕。
其实她也偷偷违背过命令。
比如瞒着所有人,跑去体育馆游泳,初中时报名参加了女子一百米赛跑,再比如参加这次的舞蹈。
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意外,她一直安然无恙。
直到这次晕倒,她才知道自己的病可能有点严重。
医生只说是遗传病,体检一切正常,除了心脏问题。
但也不肯跟她透露更多消息,只是拉着苏明香到会诊室私聊。
医院玻璃门的隔音很好,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看见苏明香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眉头紧锁。
而她的父亲,刚从外地赶回来,满脸疲惫,眼球还布满血丝,手指无措地摩挲着,下意识想从口袋里拿烟。
他们的沉默让宋烟希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任性。
陈若礼也语重心长告诉她:“虽然希希跳舞很好看,但是我更担心你的身体,以后还是别再跳舞了吧。”
宋烟希本来想反驳的,这次跳舞是顶替同桌,是意外!
不是她故意想参加。
可到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嘟囔了句:“好哦。”
她要是说了,陈若礼不就知道那一百块的秘密了。
那就不算惊喜了啊。
而且看起来,陈若礼也并不知道她得了什么病。
不管宋烟希怎么套话,他也只是茫然摇头:“叔叔阿姨没告诉我。他们知道我跟你关系好,说了肯定藏不住。”
“到底是什么病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嘛。”
宋烟希又嘟囔了一句,就着陈若礼递过来的橘子咬了一口,“嘶,好酸!”
她猛地吸溜了下,接连呸呸了好几下。
“酸吗?”陈若礼有些疑惑,自己剥开一瓣橘子塞嘴里品尝,反而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也不酸吧……”
扭头看见宋烟希捂着嘴,眼尾藏不住的笑意。
陈若礼这才无奈叹气。
又被她骗了。
-
陈若礼这几天并没有来找她。
他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忽然间就不联系了。
宋烟希有好几次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他的伤好了没,情况怎么样。
但都没敢开口。
她想,发生这种事后,陈家估计会对陈若礼看守得更严,估计以后他们都不会让她跟陈若礼来往吧。
宋烟希不敢打扰他们。
她选择了故意忘记。
倒是秦海心先找上门来联系她,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不可以单独出来见个面。
看见秦海心发来的信息时,宋烟希呼吸一滞。
她有些忐忑。
难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真要让她补充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那天陈若礼做得太明显,太突然,也太令人意外,她根本找不出原因。
直到看见秦海心补充的话:“宋小姐,小若的伤没什么大碍。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见秦海心如此执着地追问她。
宋烟希在第三天终于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