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浮动，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细小精灵。许昼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为他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周叙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许昼终于忍不住抬眸，皱眉道："看什么？"

"看你好看。"周叙笑嘻嘻地说，伸手去拨弄许昼额前的碎发，"学霸，昨天的事翻篇了？"

许昼微微偏头躲开，耳尖却悄悄红了。他没有回答，但笔下的字迹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教室后排，程雨晴用手肘捅了捅苏遥，压低声音道："啧啧啧，就和好了？周叙这狗皮膏药功力见长啊。"

苏遥捂嘴偷笑："你看学神那表情，明明嫌弃得要死，嘴角却绷不住往上翘。"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程雨晴挤眉弄眼。

窗外，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飘过，带着微凉的触感。周叙忽然伸手，从许昼的笔袋里抽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借我用用？"

许昼刚要开口，教室前门突然被推开。

班主任老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男生。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2）

那个男生穿着宽松的米色休闲服，身材修长，肤色比常人稍深，五官深邃得近乎锋利。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整个人像是一幅随意却精心构图的油画。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林彦同学。"老徐推了推眼镜，"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林彦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昼身上。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

"我是林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许昼的发小。很高兴认识大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许昼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蓝色。他抬起头，对上林彦的视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林彦朝他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程雨晴倒吸一口气，凑到苏遥耳边："什么情况？学神居然有发小？还这么......"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手比划了一下。

苏遥瞪大眼睛："班长知道这事吗？"

周叙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林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许昼的钢笔，指节泛白。

老徐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林彦，你先坐那里吧。"

（3）

下课铃一响，林彦就径直走向许昼的座位。他的步伐轻快，像一只优雅的猎豹。

"昼昼～"他亲昵地叫着，伸手揉了揉许昼的头发，"这么久不见，你都不联系我？"

许昼微微侧头避开，但并没有明显的抗拒："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林彦笑着说，目光扫过一旁的周叙，带着几分审视，"这位是？"

周叙站起身，比林彦高了小半个头。他伸出手，笑容灿烂却不达眼底："周叙，许昼的同桌。"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林彦率先松开手，转向许昼："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我转学手续还没办完，好多地方不熟悉。"

不等许昼回答，他就拽起许昼的手腕："走吧，趁课间时间长一点。"

许昼被拉起来，匆忙间只来得及给周叙一个复杂的眼神，就被林彦带出了教室。

周叙站在原地，手中的钢笔发出轻微的"咔"声——笔帽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缝。

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程雨晴和苏遥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在名为"拯救冰山计划"（后面偷偷建的群）的群里疯狂发消息。

【程雨晴】：紧急情况！学神秘密发小出现！

【苏遥】：周叙表情绝了，我拍下来了！

【徐磊】：？？？什么情况

【周子阳】：...你们别闹

（3）

窗外，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许昼和林彦并肩而行的身影。林彦不知说了什么，伸手搭上许昼的肩膀，而许昼——那个对肢体接触总是抗拒的许昼——竟然没有躲开。

周叙的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刺痛。他想起自己花了多少时间才让许昼习惯他的靠近，而这个陌生人却可以如此轻易地打破那道防线。

"喂，"程雨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你还好吧？"

周叙扯出一个笑容："我能有什么事？"

程雨晴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吗？"

楼下，林彦突然回头，准确地对上了周叙的视线。他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笑，然后故意凑到许昼耳边说了什么。

周叙猛地转身，把钢笔重重地放回许昼的桌上。

"我去趟洗手间。"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廊上，周叙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镜子里的少年眼神阴郁，完全不见平日的阳光。

"这不公平。"他对着空荡荡的洗手间喃喃自语。

他想起许昼竞赛回来那天，在车站见到他时眼中闪过的惊喜；想起运动会那天，许昼红着耳尖给他递水的样子；想起每次他死皮赖脸凑近时，许昼虽然嫌弃却从未真正推开他的时刻。

这些细小的、珍贵的瞬间，现在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发小"轻易夺走。

"凭什么？"周叙一拳砸在墙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4）

回到教室时，许昼和林彦已经回来了。林彦坐在许昼前座的位置上，背对着讲台，正兴致勃勃地和许昼说着什么。许昼的表情虽然依旧平静，但周叙能看出来——他在认真听。

周叙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林彦转过头，笑容灿烂："在说许昼小时候的糗事。你想听吗？"

许昼皱眉："林彦。"

"好好好，不说。"林彦举手投降，却对周叙眨了眨眼，"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上课铃响了，林彦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叙坐下，发现许昼的视线一直跟着林彦，直到对方坐下才收回。

"你们认识很久了？"周叙假装整理书本，状似随意地问道。

许昼沉默了一会儿："嗯，从小一起长大。"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没什么好提的。"

周叙的心沉了下去。这是许昼惯用的回避方式——每当触及他不想谈论的话题，他就会用简短的句子结束对话。

一整节课，周叙都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不断在林彦和许昼之间游移。林彦似乎对课程毫无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在转笔或者看向窗外，但每次老师提问，他都能准确回答。

（5）

下课铃一响，林彦又来到了许昼桌前。

"昼昼，中午一起吃饭？"他趴在许昼的桌上，仰头看着许昼，"我还没办饭卡。"

许昼点点头："用我的吧。"

周叙突然站起来："学校旁边新开了家面馆，不如一起去？我请客。"

林彦挑眉："这么热情？"

"周叙家的面馆很好吃。"许昼解释道。

"哦～"林彦拉长声调，"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一起走向食堂的路上，林彦自然地走在许昼旁边，时不时靠近说些什么。周叙走在许昼另一侧，手指几次想搭上许昼的肩膀，又默默放下。

食堂里人声鼎沸。林彦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比我想象中热闹。"

周叙去窗口点餐，回来时看到林彦正在翻许昼的手机相册。

"你看，这张照片你还留着！"林彦指着屏幕大笑，"我记得这是你第一次骑自行车，摔得可惨了。"

许昼的嘴角微微上扬："闭嘴。"

周叙放下餐盘，食物的香气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他点的都是许昼平时爱吃的菜。

林彦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很了解昼昼的口味啊。"

周叙直视他的眼睛："相处久了自然知道。"

"是吗？"林彦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许昼碗里，"那你知道他其实不喜欢吃甜口的排骨吗？他更喜欢咸辣的。"

许昼愣了一下："林彦......"

周叙握紧了筷子。他的确不知道这一点——每次去他家面馆，许昼都会点糖醋排骨，他以为......

"我记错了？"他看向许昼。

许昼垂下眼睛："......没有，我都吃。"

这顿饭吃得周叙食不知味。林彦和许昼之间那种默契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们谈论着周叙完全不了解的过去，分享着他无法参与的记忆。许昼在林彦面前似乎变得更......生动了。他会对林彦的调侃翻白眼，会反驳林彦的话，甚至偶尔会笑。

这些都是周叙花了几个月才勉强得到的反应，而林彦却可以如此轻易地获得。

（6）

回教室的路上，林彦突然说："对了昼昼，我暂时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我爸说找到房子前先凑合一下。"

许昼皱眉："酒店不方便吧？"

"要不......"林彦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许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可以住我家。反正空房间很多。"

周叙猛地停住脚步："什么？"

林彦露出胜利的微笑："那太好了！今晚我就搬过去。"

周叙看向许昼："这......方便吗？"

许昼点点头："嗯，他家在国外，刚回来没地方住。"

周叙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勉强笑了笑："......挺好的。"

（7）

下午的体育课上，周叙心不在焉地投篮，球一次次砸在篮筐上弹开。他想起许昼家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想起许昼曾经说过他讨厌回家，因为太安静了。现在，那个空间将被另一个人填满——一个比他更了解许昼的人。

"嘿。"

周叙回头，看到林彦站在他身后，手里转着一个篮球。

"一对一？"林彦挑衅地问。

周叙接过球："好啊。"

两人的对决吸引了不少围观者。林彦的技术出乎意料的好，他的动作灵活得像条鱼，几次晃过周叙的防守上篮得分。周叙则凭借体力和爆发力紧咬比分。

比分交替上升，最后停在了10:10。

"平手。"林彦喘着气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不错嘛。"

周叙用球衣擦了擦脸上的汗："你也不赖。"

林彦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喜欢许昼。"

周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别装了。"林彦的笑容褪去，眼神变得锐利，"我看得出来。但你要知道，我和昼昼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得多。"

周叙握紧拳头："所以呢？"

"所以，"林彦凑近一步，"别以为自己有多特别。许昼只是不擅长拒绝别人而已。"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周叙的心脏。他想起许昼一次次被他缠得没办法才妥协的样子，想起许昼虽然嫌弃却从未真正推开他的时刻。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不擅长拒绝？

放学铃响了，林彦拍拍周叙的肩膀："别太难过。毕竟......"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周叙看着林彦走向教室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疼。

教室里，许昼正在收拾书包。林彦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过他的书包："走吧，去你家。"

许昼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周叙时停顿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林彦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

周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墙上。

程雨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吧？"

周叙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