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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剑尊与剑魔 > 第20章 离骚

第20章 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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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地上满地破碎的天蓝色的银镜子,伫立在原地的清远仙子华发渐生,令遥望的辛搴心惊。“清远仙子的能力在衰退,或许这就是她如此摇摆而迫切的原因。”在非仙子离开断情崖的必经之路上,同样出现在了镜子中以待考察的姬颂拦住了洪、辛二人,相邀与其同行,“罗网阵是所有断情崖仙子在作为仙子的生涯中所听到的第一个警告。你的仙力不够纯粹,学问疏散,与你这样半道出家的修行者并列,是近年来最让我觉得清远仙子老糊涂的一件事。”

姬颂傲慢的神态,紧皱的眉头似有不满,她们坐在路边架起的小摊上,周遭人来人往,无比喧闹。她点的热茶,辛搴和洪谖各敲一个椰子。什么都力争上游,断情崖上住处清洁的姬颂喝着略有些苦味的粗茶,平静地说道,“我觉得我会赢,我忽略了清远仙子的错误。那么我就错了。我不喜欢你,但你这次做得很好,比我要好得多。在断情崖的时候我们总是避开彼此,也许现在我可以效法你的勇气来纠正这个错误。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无论你要去什么地方,我都有信心在旅途中帮助你精益修行之法。我和辛搴都选择了更多地在外修行,在矩墨,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多,不仅限于此。让我们互相鼓励吧,你觉得呢?”姬颂将手中的一小杯残茶推至洪谖与辛搴之间,洪谖并辛搴尽饮此杯。“又有何不可?”辛搴问道。“欢迎你的到来。”洪谖回答。

和其他仙子一样,这是洪谖和辛搴登上断情崖后所听到的第一个睡前故事。善于讲故事的月昙仙子在众人的拥簇下,一边说到麻烦麻烦,一边享受着周遭的邀请与奉承。她面色得意地用冰凉的西瓜汁润口后,在月亮当空的晚上神色郑重,像是投入另一个世界般将其娓娓道来。那天晚上,林间的夜风吹拂着这里的每一个人,正如百年以来这个故事在此地被讲述的每一次。

故事就发生在这,更遥远的断情崖。那里的草地比如今还要茂盛,月亮的光芒是锋利的银色,像是能割断太阳黄金的脉搏。世上最古老强大的仙子在这里聚集、隐居。他们曾经和地上的众人居住在一起,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直到被驱逐的那一天——当她们知道自己的能力与众人有别并锻炼了它,也许她们就驱逐了众人?可这一切的是非早已经磨损、消耗、变得无法辨析了。他们与世人的联系被切断了。“这对所有人都更好。”世人告诉她们,她们也那么劝慰自己。消化着苦楚,酝酿着法术,直到断情崖上第一位土生土长的仙子降临,她就是顾反。她的快乐比任何人都纯粹——很幸运,她的家人都是仙子,而她也一样拥有修行的能力。她的快乐比任何人都要纯洁——断情崖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家园,也是流放之地。而在她眼里,断情崖是家园。家园。家园。她的出生给断情崖内的所有仙子都带来甜蜜的幻觉!(这个幻觉直到她死亡之后很久很久,随着第二个出生的、几乎谈不上有任何修行潜能的孩子而终结。)所有的人都迫切地爱着她,教育她,保护她。她有着这个世界上几乎最强大的法术,她想要去看海,看海边的人群。为什么他们和我们一模一样,而人们总是告诉我他们与我不同?在她成年的时候,断情崖上的仙子们答应了她。

要善用你的法术,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你。但你也不要伤害他人!仙子们紧张地告诫道。

然而当她终于来到她所渴盼已久的霞海的海岸时,原本人满为患的白色沙滩上空无一人。太阳的最后一丝余辉也即将落下帷幕,太阳血红色的海洋,不,真正的,血的海洋。八条尾巴的白狐奄奄一息地趴在沙滩上,把身下白色的沙滩染成红粉的颜色。它的尾巴几乎要断尽了,可怜多少年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心修行!现在,它最后的一条尾巴也要在下一次浪潮抵达的时候被彻底地撕裂,那时的它也将要失去生命。血色的、无情的霞海。顾反想到了仙子们对她的教导,救下了它。枇杷树下,顾反将白狐放在了潦草收集起来的、掉落的枇杷叶上。她轻轻一点树干,青绿的树冠上便满结饱满的果实,并纷纷摇落在白狐的周身。狐狸的口边流着血,更别说它血淋淋的尾巴。它看着顾反的手全身发抖,它害怕人类,因为人类伤害了它。在没有修成九尾的之前它都只不过是一只外形奇特的动物而已,它有獠牙,但无法与棍棒抗争。有巨大的尾巴,反而使它无法逃跑,被好奇的孩童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的利爪在防止打击的时候磨损了,彻底被撬掉的皮肤上凝固了紫色的血块。顾反并不在意它的疼痛,在从未离开过断情崖的强大的仙子眼里,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直到她觉得一切都准备殆尽的时候,她才终于抽出空来去轻轻地抚摸这白狐的皮毛。狐狸想要咬她,奈何整只嘴都被对方捉入手中掰弄。仙子的力道虽然不重,却也只是混乱地搜寻着伤口。狐狸在她的手中挣扎。最初,它没有力气,用经全力也只不过是抽搐着向对方哈气。最后,先感觉到力量,再意识到自己拥有了感受到自己力量的神智的狐狸不再挣扎,只是顺从地匍匐在地。治愈的过程结束。它望着顾反,而顾反离开了。望着顾反离开的身影,白狐正生长出第九条尾巴的身体的萌动处,既感到瘙痒,也感到怨恨。

顾反每天夜晚都回到断情崖,白天或出现在霞海,或不出现。白狐在海岸边等待着她,但她只和众人玩耍。一日,卧在枇杷树下的白狐听到了枇杷树根部传来的震动,那是一种低语。融合了白狐的血液,得到了顾反的法力的枇杷树感受到土地里来自血肉与白骨的能量,他们让它变得丰满、强大,但他们自己却日渐凋朽、腐烂!这都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如果能力强大到能一直被汲取,它就能一直汲取。这样才能永远相伴。我不能移动,为了完成我的目的,我需要利用它。

于是枇杷树用亲切的语气建议忧愁的白狐,既然你想要和她说上话,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吃掉地上所有掉落的枇杷果实。狐狸吃掉了完好的果实。不,是所有的。枇杷树说道。因为它们之中含有当初残留的法力。狐狸只好吃掉了腐烂的果实。为了汲取足够多的能力,它一并吞下了掉落的琵琶树叶和部分干枯的树枝。幻化成人的白狐果真和岸边玩耍的顾反说上了话,最初它为此感到满足,然而和顾反说话的人太多了。像是伤口生长时的瘙痒爬满了它的腹心。它又问足智多谋的枇杷树,枇杷树说道,海滩周围的人太多了,你要让他们都无法靠近海滩,这样她就会只和你一个人说话。白狐依言而行,它限制了所有村民的行动,让他们无法离开村庄。这样它就能和她说上更多。直到顾反离开了它,去寻找他人。望着背影直到背影成为虚空时的怨恨像闪电一样席卷到它有着人类指甲的指尖。这一次它怒气冲冲地找到了枇杷树,朝它发火。你已经和她说上了一整天的话,为什么要和我发火呢?枇杷树平静的震动声。狐狸尖锐地叫声。

你听着。枇杷树对狐狸说道,你之所以感到愤怒。并不是我没有满足你的愿望。而是你的愿望没有满足你的愿望。你希望永远占有一个人,就像是吃掉果实后永远占有化形的能力一般,这才会让你变得快乐。但是她永远都比你强悍,也比我强悍。她有着善于言谈的嘴,为此她可以轻易交上任何的朋友。她有着自由的双腿,因此她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有着无边的法力,为此你和我都奈她不何。我们的不幸多深刻?她占据了我们的心灵,却不在我们的身边。我们一定要做些什么。

我们一定要做些什么。白狐用爪子抓挠着地面,地面的伤口不会瘙痒,没有伤口的白狐感到身上早已消失的创口在瘙痒、疼痛。它频频点头,赞同不已的样子。谁叫她让我们的灵魂终日痛苦如饥饿?谁叫她要我们在水中渴死?谁叫她服用我们的身体?谁叫她抚摸我们的四肢?谁叫她松开手?她要为此付出代价,就像我们失去的那样多。

应比我们失去的更多。枇杷树回应道。。

你我应互相帮助,否则我们谁也不能达成目的。你听着,这里你终日居住的枇杷树叶上还沾染着你过去的血和仙子最后的一缕气息,你要把她约到这里,我们要永远地把她困在此地,只终生与你我为伴。为此,你要用血把霞海的水域染红——就像你们刚见面的那样。你要让她喝下这绯红的海水。除此之外,你要取下她的头发,缠绕在自己的小拇指上。这样她的力量就会减弱,你的力量就会增强。你对她说,这就是人间的仪式,你和她要彼此约定成为永远的朋友,为此你要找一棵树来见证你们的友情。然后你就来到这里,因为这是我们几个最初相见的地方,不是吗?我需要你挖出顾反的心脏,埋葬在你每日睡卧的枇杷叶下。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她的自由限制在我们所能掌握的方寸之中。只有一点,是狐狸的你有着锋利的爪子,奈何没有庞大的身躯,是人类的你足够庞大,然而却没有锋利的爪子。你要变成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为了我们的大业!小拇指上的头发会帮助你。只有一瞬间,你会变得和顾反一样强大。你要把握这个一瞬间,否则我们都会死掉。

白狐点头称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牵着顾反的,流汗的手。就像是天气太过炎热。虽然法力降低,但顾反并不在意,她不知道什么叫做脆弱,脆弱就是做人类。而人类几乎是顾反最需要担心的东西。眼前的生物并不是人类,顾反对此并不警惕。双双跪倒在枇杷树前,翠绿的树叶的阴影覆盖着他们的头颅、身体,好似祝福。小拇指上的头发灼热地像是在燃烧。阳光下狐狸化形的人长出獠牙,长出镰刀的指甲,它的手扣着顾反的手,指甲与指甲搭在一起,就像是一枚白玉的手环。而另一只手伸出去,击穿了顾反的身体。狐狸白色的头发照成炫目的白金色。顾反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伸出手,轻轻一指,喷涌而出的、最后的力量将眼前的狐狸、枇杷树、将眼前的一切都夷为了平地。

焦土百年寸草不生,没等到顾反归来的仙子陷入了永恒的哀痛,流干了泪水。她们更加憎恨人类,直到断情崖上第一个人类的出生。她几乎没有视力,却很敏锐。抱着她的仙子哀伤地说,你既无法在断情崖生存,也无法在俗世生存。可怜的人,谁能接纳你。她离开断情崖的时候,所有的仙子都露出了被斩首的表情,你也要走了。是的,我要走了。但我并不是为了离开而走的。我是希望更加了解你们才走的。年轻的人类背着竹筐,向断情崖的仙子们挥手告别。她来到了人间,人们被永恒的焦土折磨,也被心中的悲伤折磨。村里最老的老人无法咽气,她也几乎失明了。同样只能看到模糊的光亮的人类握住她的手。她却说,我见过你。顾反。你到哪里去了。大地上,所有人亦为离开之后只见到尸骨的朋友流干了眼泪。她们埋葬了她。其中一位年幼的友人抹净了脸上的泪水,扯下胸前佩戴的宝镜的红绳,连同几乎自出生起就与之同存的宝镜一并埋入土中。

人类听说了流传的故事,将老人的眼泪与自己的眼泪一并滴入焦枯的土地中,地里便飞出一把背面有着血红主石的宝镜。过去记录的一切在镜子中缓缓地流动,直到宝石碎裂,鲜血不断地从宝石的缺口流出来,染红了人类持有镜子的双手。镜子中出现的,是现在依旧在沉睡的,一颗枇杷果实。人类按照镜子的画面找到了它,将其捏碎。已经失明但依然无法瞑目的老者闭上了双眼,顾反死亡的地方百草渐生,裂开的石头中先长出美丽的兰花花朵,石头的缝隙里,再结出鸡血般红色的矿石。人类将石中的矿石取出,按在宝镜的缺位上,将其带回了断情崖。而断情崖的仙子们,在故事还没被讲述之前,就紧紧地把她拥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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