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在这里的人是他,庆幸至少她还是安全的。
贺晟始终没能从他口中撬出想要的答案。
他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地激怒贺晟,可是当他以为贺晟已经没有更多手段能使出来时,某一日,他在贺晟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那是一种稳操胜算的讥笑。
然后他就被带出了暗室。
在蒙眼去往下一个未知地点的路上,他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阳光。
那种仿佛能灼烧伤口的炽热令他短暂地喘了口气,随即又踏入了另一片黑暗之中。
在这之后,贺晟很久都没再来新的监牢里“探望”,连决不明白他在计划什么,直到在监牢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隔着一层密不透光的黑布,连决仅凭微弱的意识也能分辨得出,那是元向晚的声音。
他唯一的庆幸也破灭了。
【约定】
刀尖刺穿手掌,连决闷哼一声,浑身不住地抽搐。
他不想示弱,可是身体还是会下意识求生。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分明警告过你,但你好像没听明白。”
他昏昏沉沉地听着元向晚和贺晟的争执。
元向晚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她受这么重的伤。
他想叫她的名字,想拥抱她,可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必说他还被钉在这该死的架子上动弹不得。
又一刀刺来,他的另一只手也多出了一个窟窿。
比起在暗室中经历的,这种程度的痛他可以忍受,但他忍受不了的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栏杆后绝望的眼神。
“我突然有些好奇,他,和厉云深,假如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肯开口揭发厉云深通敌之实,我就放了他,还有你,如何?”
“想好了吗?你是要继续替你那位有血海深仇的夫君送死,还是高高兴兴地和你的小情郎双宿双飞?”
一连串的威胁都没有得到元向晚的答复,贺晟不耐烦地让人拔出了插在连决掌心的短刀,将刀抵在他颈边。
“我答应!我答应你……”她拼命拍打栏杆,用虚弱的声音大喊。
他想过要成为她的依靠,但终究只是成为了她的负累。
早知道就认真学武功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却没能笑出来,眼泪裹着冷汗一滴滴滑落。
“但你必须先放了他!”
“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自然会履行约定。你旁边不是有笔墨吗?正好,你就将厉云深的罪状一一写下来。”
连决很清楚,贺晟从一开始就没想放过任何人。
他的婉婉,那个被仇恨禁锢了太久太久的女孩,她好不容易才离幸福那么近,不该在这里就停下。
“不……不要……”他竭力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音。
“萧大小姐还是快点吧,我是能等,你的小情郎怕是等不了太久。”
刀尖随着贺晟的话音又深入了几分。
元向晚失魂落魄地爬到案几前,一遍遍提笔,可怎么都握不住笔。
“婉婉……”
她听清了他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他嘴角挂着平和的笑容,血肉模糊的手动了动,吃力地将四指收拢,轻轻勾了勾小指。
这是他们曾经拉钩做约定时的手势。
她愣了愣,突然间猜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摇头:“不,不可以……”
对不起,婉婉,这一次不能听你的了。
他猛地歪过头,刀身贯穿脖颈,一股温热的腥甜气息涌上喉咙。
他看见随从慌乱地拔刀,看见贺晟惊诧地训斥,看见元向晚失神地坐着,最后看见了那年在村口打架的那个小姑娘。
“再敢来欺负他我打掉你们的牙!”她双手叉腰对着小孩子们四散的背影呵斥。
等人跑远,她转过身,朝地上鼻青脸肿的他伸出手:“找到你了。”
他曾以为她是一株向阳花,后来才明白,她就是阳光。
“连决……醒醒……连决!卫连决——!”
婉婉,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