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民的的世界里，能力就只有两种分类：能挣钱的和不能挣钱的；能打架的和不能打架的。

至于要给能力者的实力分级别，再根据级别来确定给他们什么职位和报酬，那都是贵族世界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晞尔哪学过这些上流社会给能力分类的知识，只在过去听卖假皮毛的老亚当大概叨叨过一次，当时她觉得没用，所以也没听进去……

“知识到用时才觉得远远不够啊，以前的眼光还是短浅了点……我得装一装，不能被他俩怀疑！”

于是晞尔一脸漫不经心：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从低到高五种层次：遵循、解释、引导、创造、定义呗，同一级别层次也分强弱。”

“达到引导级别已经称得上是对应能力者中的强者了，问题是你真有引导级别的实力吗？”

她把问题抛回给皮罗星，呆鹅，自己质疑自己去吧！

“……我当然有！”

“殿下早已跨过了‘引导’层次的门槛，进一步精进指日可待！”怀特一脸正经地帮腔。

“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怀特解释：

“在‘遵循’规则、‘解释’能力强度的基础上，殿下已经可以‘引导’自身能力向需要的方向利用转化。”

“就比如‘遵循’层次下，殿下只能创造一个固定大小、形态、维持时间的结界。”

“‘解释’层次下，殿下能进一步强化这个结界的范围和强度；而在‘引导’层次下，殿下能凭借自己的心意引导结界的功能，比如幻形、隐形、漂浮等等……”

晞尔盘算着自己原本的感知能力应该还停留在最基础的“遵循”层次，不禁悄悄对皮罗星刮目相看。

之前护卫培训的时候颐莲说过，能力的提升需要精神和□□双重锤炼，想必他除了天分外，平日一定也很勤奋。

皮罗星见“法米娜”没对自己的能力有所回应，不服气地看向她：

“那你呢？你的能力又是什么，达到什么层次了？”

我哪知道，知道也不会随意告诉你们……晞尔腹诽。

她瞪了一眼皮罗星，无情地说：

“保密！”

……

皮罗星索性专注维持隐身结界不理她了：

“法米娜的脑袋就是一团杂草，这么危险的处境还对团队成员遮遮掩掩，果然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家伙！”

“不过，要不是她疯疯癫癫地非要进漩涡，我们也不会找到这里，更没机会救将军和萨盖斯镇的村民……”

“……复杂的女人！”

……

为求安全，尽管有隐形结界的庇护，三人还是一路躲避甲板巡夜海盗的视线，一番折腾后，在幽深的月色中无声无息地登上了船。

虽已夜深，主船餐厅内还是不间断地传出笑骂狂欢声，不少海盗仍在纵情饮酒。

三人一路向下来到了漆黑的底层船舱，在门口护卫打盹的间歇踮着脚尖接近关押三百多名村民的货舱。

货舱的门从外面上了锁，强行打开势必会引起海盗的察觉。

即使她们有能力打开，也没有能力在数百名持械海盗的手下保护村民逃跑……

晞尔见皮罗星额头已经开始冒出豌豆大的汗珠，猜测他维持不了多久隐形结界，于是干脆带两人躲入了货舱不远处无人把守的贮藏室。

结界在贮藏室门关闭的瞬间消失，皮罗星扶着木墙微微颤抖。创造具有特殊效果的屏障要耗费常规结界的数倍力量，保持足够容纳三人前进的隐形状态，维持二十分钟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做的不错。

怀特动作轻巧地搀扶着自家殿下，跟随走在前面的“法米娜”躲藏到堆放着帆布缆绳的角落暂时藏身。

刚要坐下休息，便看到“法米娜”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那里，半响又将食指放在嘴前，摆出噤声的手势。

顺着她震惊的视线看去，在房间另一处角落，怀特和皮罗星同时看到一个身披红色窗帘布、趴在地上的少年，以及少年那双圆溜溜乱转的小鹿眼！

不是吧！

……

晞尔一打眼就认出面前这位浅棕发色的少年正是照片上的“橡胶人”威尔——她在平民公职选拔大会第三轮中的对手，同时也是个孤苦的可怜虫。

她还记得威尔来信告诉她自己要去斯沃奇拜访外祖母，难道……他母亲亚莉丝夫人的故乡居然是萨盖斯镇？

“法斯曼将军说的那名上船的少年就是威尔？嗯……他的脸好了？”

在他乡遇熟人让晞尔倍感亲切，但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法米娜·加纳。她只能忍住热情招呼的冲动，小步挪到威尔身边：

“别出声、别动手，我们的目标和你一样，都是救人！”

威尔狐疑地看向面前的红发女人，浑身的泥土和污渍也掩盖不住他们三人衣着的精美和考究，她们显然不是海盗。

其中一名男性还身着布提思家族护卫服装……旁边似乎与自己同龄的少年一头耀眼的金发……难道是有布提思血统的人？

“你们是什么人？”他声音压到最低试探，“要救谁？”

晞尔同样轻声地回答：

“你昨天救了法斯曼将军，我们是她的朋友，受她所托来这里。”

“只有你们三个？”

“布提思家族的士兵满月前会到，我们先上船来打探情况。”

威尔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虽然不确定她们是什么人，但最起码不是海盗。海盗直接派人来杀了他就行，没必要费劲找人蒙骗自己。

“而且面前的三人很狼狈，又躲到了储藏室，她们还知道我救了法斯曼将军……”

思索一番后，他不再犹豫，当即决定分享自己得知的情报：

“‘黑月号’一共三艘船，主船上有七十多名海盗，跟着的两艘中型战船上总共有三十多名海盗。合计一百多人。”

天色快要蒙蒙亮了，船上也变得安静起来。晞尔三人凑近他，认真地听着。

“我偷听海盗们喝酒时说，黑月号为了快速到达萨盖斯镇，只动用了主船和两首炮船，大部队停靠在斯托夫港口等消息，此外，还有一小支队伍在纽崔镇外海徘徊。”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明晚满月之夜完成血祭，据说他们的船长——海盗王弗朗西斯·罗德尔，会在血祭仪式中晋级至‘定义’级别，并拥有媲美神灵的力量。”

晞尔听完，只感到两眼一黑，这都什么鬼……

“‘定义’级别？那船长弗朗西斯目前至少得是创造级别的顶尖强者？他的能力是什么？”皮罗星眉头紧皱地问。

威尔摇头表示自己没打听到。

晞尔托着脸想了想：“会不会是精神控制方面的？”

皮罗星侧头看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据将军讲，那些海盗们提血祭的时候并不避讳村民……我一直没想明白，明知道必死无疑，为什么萨盖斯村民会携老带小地跟海盗上船呢？”

“不反抗是死，反抗可能还有活路。而且三百多名村名中，难道没有一个人有擅长战斗的能力吗？”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除非他们和我一样，都被换魂师控制住了灵魂！”

威尔神情凝重：

“还有更可怕的。”

“我在船上躲了一天，去了不少角落，也接近过货舱。可是在这段时间中，我没有听过一声哭喊或求饶声……”

晞尔顿时寒毛倒竖，仿佛被一阵邪风吹过后颈般浑身战栗：

“舱里真的关了三百多个活人吗？”

“是活人，我确定！”威尔笃定道：

“昨天我改变容貌，伪装成海盗进货舱看了一眼，村民们各自埋头抱膝，虽然看不见他们脸，但能看出他们身上有明显的呼吸起伏！”

她稍微放松了些，还好，村民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她们没有白白搭上性命。

“我们不能贸然露出马脚，以黑月号船长控制住村民的能力，同时控制住我们四个怕是易如反掌……总之，不到最后时刻不能硬来！”

晞尔努力沉静下来，阻止不了举办仪式的人，还可以阻止仪式本身：

“威尔，关于血祭仪式，你还了解什么……比如说，他们除了满月外，还需要什么物品或者条件？”

“海盗们只零星提到血祭是为船长层次晋级所须的仪式，除此之外，我没发现他们在布置场地或者掠夺物品材料。”

皮罗星领悟到“法米娜”的用意，明白她是想通过破坏仪式所须的关键步骤来阻止仪式的发生：

“我在兰克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仪式，通常来说，违背世界规则的的层次提升会引起天罚，只有足够数量的生命死亡才能抵消天罚。”

晞尔对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但对天罚却熟悉得很。

她永远不会忘记被换魂后、蓝紫色烈焰焚烧身体的痛苦，更何况此时此刻，自己身体中的安娜还在竭力对抗它。

天罚之焰一旦燃起，不将错误的对象燃尽便不会罢休。换魂师的邪恶之处就在于令被换的对象替自己承担‘违反规则’带来的死亡。

只是没想到，天罚居然还能转移？

看来海盗船长弗朗西斯也打算用这种方法欺瞒天罚，让三百名无辜村民替自己承担违背常理晋级的代价。

晞尔根据亲身经历推测道：

“弗朗西斯的□□一定十分强悍，否则等不到天罚转移到村民身上就会被活活烧死。”

怀特认同地补充道：

“想必弗朗西斯已经达到‘创造’级别，不过这倒不必担心，家族一定会派同等级别的强者来支援二殿下。”

“但如果到达‘定义’级别呢？”晞尔问道。

“‘定义’级别的能力者，一个人足以匹敌小半个南部军团……”怀特看了看自家殿下的脸色，吞吞吐吐道：

“据我所知，家族内未必有这个级别的强者……”

“即使今晚布提思家族的援兵到达，也不一定能从海盗手上救下显然不对劲的村民。援兵早到还有转机，但如果等到天罚开始，恐怕回天乏术……”

众人陷入沉默，一时想不出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