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除了必要的、用以遵守承诺的进食之外，我都躲在寝室里不愿意出门。因为我没脸面对那些在场的人，特别是见到了我全部失态的斯内普。

短暂的冲动结束了，我又回到了无尽的焦虑中。他表达得其实再清楚不过了，我却还是担心那都是场面话，等我缓过来，他就会告诉我无情的真相。即使我知道这个可能性很低，但只要存在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我就会害怕它的发生。

可我没办法这么永远逃避下去。很快，室友就告诉了我毕业典礼的消息，还说每一个毕业生都必须参加。

我不想参加，但这显然不是我的意志所能控制的。在越来越严重的失眠中，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典礼的流程刚一结束，我就逃也似地离开了举行典礼的草坪，不敢再和他们有任何的接触。我本想直接回宿舍，可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太过于明媚温暖，位于地窖的宿舍又太过于阴暗潮湿，让我有点舍不得回去。

我站在城堡的大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向了空无一人的黑湖。那里能晒到太阳，也算远离热闹的人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已经是六月底了，苏格兰高地却像是还没进入炎热的夏季，阳光和微风都刚刚好。我在湖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把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都丢到了脑后，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黑湖据说很深，跳进去的话是不是能像抚仙湖那样被暗流卷进湖底？可湖底还有着人鱼的群落，他们会选择把我当做食物吗？还是说会把我重新送回岸上？黑湖中的生态系统又是怎么维持的呢？靠着家养小精灵的喂养？总不可能只靠下水道的排泄物和光合作用吧……

就在我刚想到这个生态系统的能级利用效率时，我的思绪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江！”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穿着赫奇帕奇校袍的男生，那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有些面熟，应该是在算术占卜课上见过。但我对他的印象也就仅此而已了，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

我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盯着湖面上被微风吹起的波澜。我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我也确实没有社交的力气了。

那个男生却没能意识到我无声的拒绝。他走近两步，问道：

“我能邀请你一起合照吗？”

“不能。”我已经懒得想借口了，也不想说太多，干脆用最直接的方式拒绝了他。

“拜托了，这不会占用你太多的时间的。”但他就像没听到我的拒绝一样，接着说，“你知道的，选修算术占卜提高班的人不多，毕业之后我们就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我想留个纪念。”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找我合照呢？我和他又不熟。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艰难地找出了一条还算合理的借口。

“这位……”我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只好说，“……同学。抱歉，毕业生已经有一张大合照了，我也不是很喜欢拍照，你去找其他人吧。”

“我、悠夏·江，我其实是——斯、斯内普教授！”

刚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就突然拐了个弯，喊出了那个我最不愿听到的称呼。

“因为叫错了教授的名字，赫奇帕奇扣五分。”斯内普的声音也跟着钻进了我的耳朵，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现在，停止你纠缠江小姐的行为，否则我不介意再为赫奇帕奇扣掉更多的分数，直到你学会尊重他人的意愿。”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刚刚……是在为我解围吗？我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也不敢看过去，只能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中攥紧了校袍。

然后，我听到了一段结结巴巴的道歉，一条让对方离开的命令，一串远去的脚步，以及另一串靠近的脚步。

我没有抬头，但那点漆黑的袍角已经足够说明走过来的究竟是谁了。

是斯内普，我现在根本不愿意面对的那个人。所以，等到他停下脚步，在我身边坐下之后，我的心脏都已经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来找我，应该就是想和我谈谈那天的事情吧？

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毕业了……恭喜。”他先是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

恭喜？我从来没想到会从他的口中听到这个单词，更没想到他会对我说出它。他为什么会恭喜我？原来毕业也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吗？

我心里乱糟糟的。但这并不妨碍我把内心的想法全都隐藏起来，选择了那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谢谢您，斯内普教授。”

结果，在我说完这个回答后，他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我只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正当我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准备补救的时候，他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我把补救的话咽了回去，却也不敢看向他，只好从声音中猜测他的动作。听起来，像是他在把什么东西从衣兜里掏出来。

会是什么呢？我的疑惑并没能持续多久，一个黑色的、绑着金色缎带的小盒子就被递了过来：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恭喜你，顺利从霍格沃茨毕业。”

他又说了一遍恭喜，我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思考了，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这是毕业礼物？礼物？是他给送我的礼物？这是斯内普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这……这真的是斯内普送给我的毕业礼物。

我慌乱地松开攥着的校袍，把双手在上面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个轻飘飘的盒子，根本舍不得拆开它。

可是，按照英国的习俗，我需要现在就把它拆开才行，不然他会以为我不满意这个礼物。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并没有移开，这让我更紧张了。我屏住呼吸，几乎是虔诚地拆开了那个完美的蝴蝶结，再把盒盖取下，露出了盒内的礼物。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洁白的贺卡，用我熟悉的字迹写着：

给我优秀的学徒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很少见地用了全名落款，而不是他最习惯的“S. Snape”的缩写。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有太关注这点不同寻常的地方，因为我更在意他对我的称呼。他说我是他优秀的学徒……优秀的？

我的每张成绩单上都有这个单词的缩写，但在我看来，它只是一种等级制度而已，和用ABCD划分的没有任何区别，我也从来没在意过它的实际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