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恨意,声音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就这么死了的话,太便宜他了。”
“那你想怎么办?”
“自然是……”元霜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沐尘听完,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二人将张邈五花大绑,拖入镇妖塔深处,用铁链牢牢锁住。随后又将雪飞燕送至医馆。
“大夫,他怎么样了?”元霜急切地问道。
老大夫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胸口受了重击,头撞在地上,有些脑震荡。所幸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切记,这些日子万万不可再动手了。”
“雪儿,随我去取药。”老大夫招呼着药童,转身离去。
“多谢大夫!”
待雪飞燕安顿妥当,李沐尘低声问道:“张邈那边,打算如何处理?”
元霜目光微冷:“既然如此,那就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名声?”
“不错。”
几日后,外出参赛的长老及弟子们回到玉门宗脚下,正欲歇歇脚,却发现周遭的乡民们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异样,一个个都避之不及,指指点点。
柳自秋听见路过的人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不觉纳闷:“他们这是怎么了?”
身旁的师妹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离开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乡民对他们的态度变得如此恶劣?
柳自秋拦住一位路过的姑娘,拱手问道:“这位姑娘,不知发生了何事?我等见大家避之不及,可能告知一二?”
那姑娘抬头一看,见这群人穿着玉门宗的服饰,也是一惊,连连后退了几步:“你们,你们简直是群疯子!为了修为,不惜捉妖炼丹,丧尽天良!”
“何来此事?简直一派胡言!”柳自秋怒上心头。
“我可没瞎说!从玉门宗山上逃下来的妖怪,多着呢。”那姑娘说完便匆匆离去,再不理会。
众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走吧,先回去再说。”
回到宗门,恰逢掌门召开宗门大会的日子。然而众人在大殿中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张邈的身影。
而此时,元霜与李沐尘正站在镇妖塔中。
张邈趴在地上,又哭又笑,满头黑白相间的乱发蓬松散落,遮住了他的脸。他嘴里喃喃自语,面目狰狞:“哈哈哈哈,谁叫你非要偷听我的谋划?李陌啊李陌……”
他从发丝的缝隙中看见了那个长得像昔日故友的人,忽然发了疯似的扑上去,扯住李沐尘的衣领:“我早就吃下丹药忘记这一切了!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李沐尘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张邈的手渐渐失了力气,跌坐回地上,又流出几滴浑浊的泪来,声音低哑:“吾友李陌,是不是你来找我索命了?”
元霜看着这一幕,轻声道:“他莫不是失心疯了?”
李沐尘沉默片刻,淡淡道:“把他交给副掌门吧。”
翌日,经各位长老商议,副掌门当众废去张邈一身武功,将其逐出玉门宗。
昔日的掌门,最终沦为一个被众妖随意拳打脚踢的废人。
李沐尘与元霜一起回到凌霄山时,却未曾见到云为筝。
元霜向管家打听:“云为筝去哪里了?”
管家认得元霜,却不认得她身旁那位冷着脸的男子,不由得有些警惕:“这位是?”
“这是我的朋友,”元霜连忙解释,“我们来找云为筝,有事相商。”
“你们来得可不巧了。”管家摇了摇头,“公子和长老此时正在青丘山狩猎呢。”
“什么?”元霜心头一跳,与李沐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
上次,云为筝便是在狩猎之时被人暗算,才跌落悬崖的。
“多谢。”元霜匆匆道了声谢,拉着李沐尘便往外走。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
二人一路疾行,赶到青丘山时,远远便看见一道人影被击飞出去。
陈仲一掌拍在云为筝胸口,将他重重拍在一块巨石上。云为筝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把他带走。”陈仲冷冷吩咐。
“住手!”元霜大喝一声,飞身而出。
陈仲身旁的随从冷笑一声:“还有来送死的?给我上!”
元霜双手结印,口中念咒:“九阳照妖镜——出!”
刹那间,天空中骤然浮现一面巨大的照妖镜,金光万丈,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那镜子汇聚天地真火,凡被其照到的妖族,无不现出原形,被真火灼烧得满地打滚。
“不好,快跑。”那随从惊呼一声,却已来不及了。
几十只狐狸在地上翻滚哀嚎,现出原形,被天空中那面巨大的照妖镜炙烤得四处奔逃。
与此同时,李沐尘催动法术,九尾钉破空而出,将陈仲的九条尾巴死死钉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分毫。
“陈仲,”李沐尘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你与张邈勾结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你会有今天的下场。”
他袖袍一挥,将陈仲收入法器之中。
元霜也收起照妖镜,快步朝云为筝跑去。
他双目紧闭,额头撞破了一块皮,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元霜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喂!云为筝,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唉,先把他带回去吧。”
二人将昏迷的云为筝送回府中。
还没等医师赶到,云为筝便已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元霜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脑袋会撞出什么问题来。”
云为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姑娘。目光一转,又瞧见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他眼中露出几分茫然与无辜:“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你又失忆了?”元霜凑近了些,试探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云为筝迟疑了一下:“你是……”
见他迟迟说不出来,元霜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落寞——他果然又把她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还好好的,就好。
“你不是来府里应聘的丫头吗?”云为筝的声音在元霜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元霜猛地抬起头。
这件事,只有失忆前的云为筝才知道。
她愣了一瞬,随即狠狠捶了云为筝一拳,眼眶却悄悄红了:“原来你没有失忆!你真是吓死我了!”
“嗯。”云为筝弯了弯唇角,“我恢复记忆了。”
元霜又捶了他一下,这次轻了许多。
李沐尘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咳一声,开口道:“陈仲已被我收服。如何处置他,是你们狐族的事。我把他交给你,你来决定吧。”
云为筝正色道:“好,多谢。”
此后,陈仲被处以极刑。
张邈变得疯疯癫癫,流落街头,昔日风光荡然无存。
而狐王的病,也在一众医师的调理下渐渐大好。
数月之后。
凌霄山,青丘坡。
青青草地上,一左一右躺着两个人。日头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暖融融的。
女子伸出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温暖的阳光。
躺在旁边的男子却撑起手臂,侧过身来,直直地盯着眼前之人,目光温柔而专注。
“元霜,”他轻声开口,“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吗?”
元霜没有睁眼,唇角却微微上扬。
“嗯。”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云为筝故意提高了声音。
元霜睁开眼,坐起身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地回答:
“我说——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