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宋良朝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听清电话里的人说的话之后，宋良朝瞬间从床上坐起身。
夏宁第一人民医院。
医院灯火通明。
宋良朝看着走廊上坐着的俩人，快步走到汤涵身边，问她：“怎么回事？”
汤涵身上甚至还穿着睡衣，看到宋良朝之后，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她没什么事，已经睡下了。”
宋良朝拧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汤涵，示意她先披上，医院里冷风很重。
汤涵没有推辞，搭在身上，她又重新坐了回去。
宋良朝视线转到另外一位，一直垂着头的女孩身上，仍然克制着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去问：“朱晴云，还是不准备告诉我真正的原因吗？她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
“对不起对不起……”朱晴云慌神中并未注意到宋良朝的最后一句话，只是抬起头，眼眶噙着泪，不住劲的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老师。”
宋良朝捏了捏眉心，在朱晴云面前半蹲下身，看着她：“秦瑶和乔青山在谈恋爱对吗？”
“宋老师你……”朱晴云吓得眼泪都凝住了，她眼神惊恐，眨眼间豆大的泪珠拍在手背。
“朱晴云，我说过我会帮助你们，可如果你们一定要用极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就算是老师也没办法面面俱到。”
“宋老师，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下午和晚上都好好的。”朱晴云脑海里全部都是她伸手拉开秦瑶床帘时，看到的那一幕。
秦瑶躺在床上毫无生气。
她两只手不停地搓弄，颤抖。宋良朝余光看见，轻轻握住朱晴云的肩膀，说：“别想了，朱晴云别想了，看着老师，别害怕。”
汤涵也在一旁握住朱晴云的双手。小姑娘的手冷的像冰坨一样，汤涵掌心是热的，为她暖手。
“晴云，晴云，看着我们，不要再想那些事情了，我们都在呢别害怕。”
走廊里，两人一蹲一坐，安抚着朱晴云。
半个小时之后，朱晴云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她红着眼睛，看着汤涵和宋良朝，懦懦开口：“对不起汤老师宋老师，害得你们大半夜过来。”
“傻不傻，你们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啊。”汤涵将朱晴云落在脸颊的碎发，替她掖至耳后。
宋良朝缓缓站起身：“朱晴云，之前你问我受到伤害了怎么办，我告诉你要反抗，力所能及的反抗。”
“伤害自己本质上也是在帮助别人欺压自己。”宋良朝看着女孩，继续说：“我不清楚秦瑶和乔青山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还是那句话，云韧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好每一位学生，不让你们受到伤害。”
“如果秦瑶醒了，我希望你能把我说的这些话转告给她。”顿了下，“这件事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并非我们所愿，同样现在这件事情关乎你们自身安危问题，我们会如实的向你们父母讲述这种情况。”
朱晴云对上宋良朝的灰眸，张了张唇，她失魂落魄的垂下眼睫，半响一滴泪悄无声息的坠落。
宋良朝看到了，移开视线。
汤涵微不可察的轻叹，她伸手握住朱晴云，似乎想要借着这个动作给予她力量。
走廊里一时之间气氛微妙。
宋良朝拿着手机走到尽头，给邱永铎打电话，先是大致讲了下事情经过，又叮嘱让他看好云韧，之后便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宋良朝拎着早餐回来。
宋良朝：“买了早餐，你们两个趁热吃点，垫垫肚子。”
汤涵先给朱晴云递了杯豆浆。朱晴云接过，低声道了声谢。
汤涵看向对面倚靠在墙边的宋良朝。
他低垂着脑袋，单手插兜，衬衫领口敞着，发型凌乱，看上去有些狼狈。
他情绪一直在绷着，汤涵能感觉到。
“良朝，你吃过了吗？”汤涵问他。
宋良朝抬眼，缓了声音：“我不饿。”
汤涵没再劝。一旁的朱晴云喝了几口粥，突然抬眼，望着对面的宋良朝，开口说：“宋老师，瑶瑶和乔老师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他有对象，瑶瑶是受害者。”
宋良朝抬眸，凝望着朱晴云。就连汤涵听到后都忍不住皱眉看向朱晴云。
“发现了所以才选择在网上曝光他的？”
“写的那些都是真的！”朱晴云怕宋良朝以为她们是为了报复乔青山故意诬陷他，“宋老师，我发誓那些内容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宋良朝问她。
朱晴云握着盛豆浆的纸杯，暖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至掌心，她垂着眼轻声说：“大概在去写生前一周，我和瑶瑶聊天，那天我们从画室到宿舍聊了很久很久，聊到最后瑶瑶突然告诉我她谈恋爱了，是我们画室的人。
我很开心也有好奇，就追问她对方是谁，一开始瑶瑶不愿意告诉我，直到后来她被我磨得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跟我讲的。”
“瑶瑶跟我讲是乔青山的时候，我心里很惊讶。因为在此之前我被，被他骚扰过。
但那晚听瑶瑶和我讲她们的事情，我就没有跟她说，想着或许是我多想了。”朱晴云说，“之后我也没有过多的关注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后来他做的事情越来越过分！总是明里暗里的嘲讽一些画的不好的学生，却不讲给我们评画。可他总是站在瑶瑶身后，给她一个人评画和做范画。”
“很快她们的关系就被班里人发现了，有人拍了瑶瑶和乔青山在班里……的照片。”朱晴云微妙的停顿住，“还将照片发给了瑶瑶，乔青山也收到了，第二天乔青山就和瑶瑶提了分手。”
“瑶瑶不同意，乔青山就威胁瑶瑶。他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乔青山很少在软件上找瑶瑶聊天，两人的聊天信息看起来都是瑶瑶主动地，所以瑶瑶不敢将事情曝光，怕对自己不利。是瑶瑶发现了乔青山有对象，所以瑶瑶才找到我，跟我说了用这种办法的。”
“晴云！”一对中年夫妻神色焦急的跑过来。
朱晴云听到熟悉的声音望过去，只见她妈妈疾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就在她以为像往常一样的巴掌落在身上时。
却听见母亲说：“你吓死妈妈了！”
朱晴云倏地怔在原地，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来自母亲身上的味道。
“对不起，妈妈……”
落在她背上的手是颤抖着的。
“别害怕，爸爸妈妈都在呢。”朱晴云父亲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不多时电梯门再次被打开，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步履匆匆的直奔他们而来，宋良朝瞬间站直身子，就连汤涵也站了起来。
来人是秦瑶的妈妈。
“秦瑶呢？秦瑶呢？”
宋良朝：“秦瑶妈妈您先冷静一下，秦瑶很安全，现在正在病房休息。”
“你是谁？”
“我是秦瑶的老师，也是云韧校长。”
秦瑶妈妈皱眉，目光凌厉的将宋良朝上下打量了个遍：“校长？我怎么没见过你？”
宋良朝面色温和：“我之前在国外。”
“我不管你什么身份，我好好地把我女儿交给你们，让她在画室学习专业课！可这才几个月？我女儿躺进了病房！！交钱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比谁都情真意切，说会把孩子照顾好！现在呢？！”秦瑶母亲越说越情绪激动，引来了不少人观看。
宋良朝立在原地，背脊微沉，一言不发的听完她的宣泄。
值班护士听到动静过来这边让他们安静，秦瑶妈妈连忙转身问护士秦瑶的情况。
宋良朝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的汤涵，扭头跟她说：“你先回画室吧，这里我在就行。”
汤涵拒绝了，认真的看着他，说：“你又不是铁做的，能应付的过来？”
宋良朝苦笑：“辛苦你了。”
“客气。”
秦瑶醒了，谁都不见。
秦瑶母亲不同意非要进去，被拦了下来，医生说病人需要稳定情绪。
秦瑶昨晚服用了大半瓶褪黑素，是同寝的朱晴云半夜起床发现了她不对劲，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药瓶，吓得她赶紧去拍了隔壁汤涵的门，汤涵打了120将人送到医院，好在没有性命危险。
整个上午，宋良朝和汤涵两人轮流安抚着三位家长的情绪。
朱晴云在病房陪着秦瑶，两个小姑娘在里面能说些什么，在场的几位大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小时后，朱晴云打开病房门，说秦瑶想见宋良朝。
宋良朝和汤涵对视一眼，便随着朱晴云进了病房。
病床上，秦瑶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宋良朝坐下，看着秦瑶问她：“感觉怎么样？”
秦瑶细微的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宋老师你帮帮我吧…”
宋良朝望着女孩的眼睛：“从开始我就和朱晴云说过我会帮助她，现在我把这句话讲给你。秦瑶，在云韧不论你遇到什么问题，我们都愿意帮助你，也请你相信云韧。”
秦瑶瞬间红了眼眶，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旁的朱晴云看到，默不作声的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是乔青山先找的我。”秦瑶看着宋良朝说，“从始至终都是乔青山主动接近的我，还隐瞒了他有对象的事实，如果不是他找我分手那次我跟踪他，看到了他和一个女人牵手上车，或许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朱晴云跟我说，你和乔青山的聊天记录他几乎从来不回复，那网上的那些聊天截图怎么回事？还有……”宋良朝拧眉没有将话说完。
“截图是真的，他偶尔也会回复，只不过事后会用各种理由哄着我删掉，但最开始我没舍得就偷偷截了图锁进了相册里。”秦瑶艰难地说，“我和他发生过关系。”
“你成年了吗？”宋良朝拧眉问她。
“嗯。”秦瑶难堪的点头，“我其实是复读生，不过去年不在云韧学习专业课。”
宋良朝没再多问，但秦瑶还在说。
“他和我提分手是因为我们在画室接吻被发现了，一个匿名用户给我和他发了我们的照片，但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宋良朝沉吟片刻，他看向朱晴云。朱晴云似乎知道他什么意思，起身说：“老师我先出去了。”
宋良朝点头，等病房门合上之后，他才继续和秦瑶交谈。
秦瑶身体和精神都还没有恢复很好，一个小时后，宋良朝从病房里出来。
秦瑶妈妈第一时间走上前，隔着房门上的透明挡板往病房里看。
宋良朝：“秦瑶休息了。”他看到还在椅子上坐着的朱晴云，“晴云，你和你家长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朱晴云欲言又止，但在汤涵和妈妈发安抚下，还是跟着父母一起离开了。
走廊上只剩下汤涵和秦瑶母亲，宋良朝走到秦瑶母亲面前，说：“秦瑶妈妈，我现在需要回画室处理点事情，让汤老师在这里陪着您可以吗？”
“什么意思？你们就想这样结束吗？”
汤涵：“秦瑶妈妈您误会了，宋老师回去就是要处理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才能给您和秦瑶一个交代啊，您也不希望秦瑶受到伤害，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
她声音柔和清润，徐徐道来，倒是抚平了秦瑶母亲不少情绪。
“我一直在这里陪着您，等宋老师回来。”汤涵还在继续说：“我是云韧老师，签过合同的，他要是真敢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了，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云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