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后杨泓收到大学电话加入企业微信大群,还在上面查到了自己的床铺位置。
但杨泓的日子还是老样子,每天睡到下午起来,把冰箱里吴姨做的午饭热了吃,而后开始打游戏或跟同学出去玩。
晚上回家洗个澡就在电脑前继续打游戏,游戏打到两点多的杨泓把早已熟睡的刘伯明踹到床另一边,自己像个二大爷似的霸占大半张床。
然不过一小时,这人还是滚着滚着滚到刘伯明怀里去,刘伯明也会无意识的抱住他。
刘伯明说送他出国玩,但杨泓觉得刘伯明不去,他一个人也没意思,便也拒绝。
八月底,要开学了。杨泓同学的新车托方琼面也到了家,奈何他没有驾照,想让刘伯明带他坐几圈,刘伯明却道:“你的车第一圈你开才是,我不能。”
杨泓只好让S6先在车库里停着了。
上大学前,跟杨泓玩熟的方琼多少舍不得,就请杨泓去家里吃饭。
方琼家在三环边,车库里一排豪车,有些杨泓都不认识,只因这车长得像变形金刚里的机器人。
杨泓看着一辆红色近千万超跑不仅在心里感慨,方琼真有钱。
但他也知晓方琼这般豪得益于祖上的积累,加之他自己经商头脑好,除却手底下的庄园、马场、房地产等一系列有钱人的玩法,可能最简单的就是他西南地区总裁的称号了。
杨泓疑惑过方琼这么有钱怎么还干这个总裁,刘伯明回答是方琼跟人赌足球输了便接手西南地区的生意。
两人从车库坐电梯到一层客厅时,穿着高定衬衫的方琼正在揍一只大灰狗。然说是狗也不是,它体型硕大,四蹄为白,双眼发绿,一看到杨泓就吐着舌头想扑过来。
方琼死死拉住它脖子上的项圈,笑道:“大侄子,你快坐快坐!”
那么大只狗,杨泓觉得它要是扑过来自己肯定要断肋骨,刘伯明挡着杨泓坐在沙发上,自顾自开始泡茶,说道:“这又是你养的新奇大犬?”
方琼精致的头上飘着狗毛,气得他给了这狗一巴掌,喝道:“给老子坐好!否则炖了你!”
狗转身用尾巴甩了下方琼跑离了客厅,方琼这才气喘吁吁地坐回沙发,喝了口茶说:“阿布那个死人送来的,说是什么草原上最温顺的品种,祖先还有狼的基因。”
杨泓视线落在那狼狗身上,结果发现它正盯着自己吐舌头,杨泓伸出手朝它比了比,狼狗顿时就龇牙咧嘴起来,还原地转了几个圈。
刘伯明瞥了眼逗狼狗的杨泓,说:“性格确实好很热情。”
方琼哼道:“有时候热情太好也不行。”
方琼是个随性洒脱的人,对朋友好的没话说,对朋友的弟弟也是。他从沙发抱枕里找出一张被狼狗啃过的名片,说:“小泓,你上大学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这个人,他会完全帮你。”
那张名片湿漉漉的疑似还有狼狗的口水,杨泓掐着干净处拿过来一看,念道:“未央区汉城街马家村主任——萧暄。”
杨泓:“……”
“村主任?”
“他不简单,”不知何时,徐上虞出现在杨泓沙发后,杨泓吓了一跳,奇道:“哪里不简单?”
“他很帅。”徐上虞道。
杨泓:“……”
刘伯明道:“老方,你是不是拿错了?”
方琼说:“没有,就是他。萧暄这人除了穷点,人还是很不错的,非常有耐心还非常帅哦,能帮小泓解决百分之两百的事。你们到西安之后可以请他吃个饭,带你们逛逛大雁塔,坐坐江景游轮什么的。”
杨泓嘴角抽了抽,看着这蓝底白字的简单名片,不禁疑惑,这个村主任真的能行吗?
这时狼狗汪汪地叫了两声,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杨泓膝盖上吐舌头。
方琼扶额无奈道:“徐上虞,把这坨东西拖上楼。”
徐上虞淡淡地“哦”了一声,十二岁的小孩很优雅的就牵走了大型狼狗。
当晚回家,杨泓还问徐上虞,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是不是有什么强硬关系,毕竟方琼这种豪无人性居然会认识村主任,杨泓很不理解。
可当徐上虞回了消息来,杨泓当即发出“我X”的尖叫声。
这声惊得才睡着的刘伯明也醒了,他拿过手机一看也无比震惊。
空调气十足的卧房里,两人面面相觑,屏幕上方琼骚包的墨镜头像犀利地回了四个字。
【他们睡过。】
西安不远,飞机一个半小时就到。但一下飞机就是大雨,淋得杨泓同学生无可恋,心里那股气愈加热。等到了酒店,杨泓已是什么玩的心情都没有了,摊在床上挺尸。
刘伯明洗完澡出来,说:“小泓我们要不出去走走?这儿离大雁塔挺近。”
杨泓道:“不想去。”
刘伯明道:“那吃点什么?这家酒店菜不错。”
闻着西安酒店里的空气,杨泓发觉他接下来要跟刘伯明分开四年,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拉过被子盖住头:“你自己吃吧,我要睡觉。”
“怎么了?”刘伯明坐到床边,用手背量杨泓额头,说:“是不是刚刚淋雨生病了?”
“不是。”杨泓打开刘伯明的手,缩到被子里说:“让我睡会儿不行吗?!你烦不烦!”
“那哥不说话了,”刘伯明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听出话里意思,杨泓拉开被子,警惕道:“你要去哪儿吗?”
刘伯明晃了晃手机,说:“我处理工作,不跑。”
确认人不走,杨泓才安心地躺回被子里。
这个酒店位置不错,透过玻璃窗可将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收于眼底。杨泓露了点小口子从被中凝视坐在沙发前处理公务的刘伯明。
许是从小养成的的习惯,刘伯明洗完澡鲜少穿浴袍,冬天穿睡衣长裤,夏天要么是打着赤膊穿短裤,要么是挂着空档穿真丝睡衣睡觉。此时此刻洗完澡的他也是,就穿了条黑色短裤坐在窗边。
透着柔光的窗帘中溜进来一抹夕阳,好巧不巧地照在刘伯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杨泓看着那只手,回忆潜水时这手握住自己的感觉,掌心温暖有力,仿佛只要被这只手握着,杨泓的世界便是安全的。
“看什么呢?”刘伯明偏头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杨泓不解道。
“感觉,”刘伯明说,“你方才在想什么?”
杨泓掀了被子,肆无忌惮地看他:“没什么”
刘伯明道:“大学很有趣,你会认识更多的朋友。”
想到即将的分开,杨泓心里就堵着闷,随意道:“你大学同学呢?”
刘伯明沉吟道:“考公、出国、开公司、才读完博士的都有。”
房内装修是浅色木质感,淡然幽香盈进杨泓鼻间,他看着认真工作的刘伯明,忽然问:“他们没有结婚的吗?”
刘伯明笑道:“当然有结婚的,都快三十了还不结婚啊?”
“你呢?”杨泓声音放得很轻,“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还早呢。”刘伯明说,“公司现在情况是稳定了,但我想拓展下其他领域,所以很忙,结婚了的话是无法顾及家庭的。”
“那以后你也肯定会结,”杨泓端详着刘伯明完美的肌肉,犹豫道:“你一直不结婚,是不是跟方琼一样?”
刘伯明:“……”
他一脸黑线地看向杨泓,杨泓改口道:“不不不!或者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情仇?比如……呃……”
刘伯明那一瞬完全理解了杨泓的想法,怒道:“没有!我和他是清白的,而且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喜欢女的。”
杨泓:“啊?他以前喜欢女的?”
刘伯明揉了揉眉心,说:“有钱人什么都喜欢,只是近两年他的取向才变了。”
杨泓:“因为你?”
“不是!刘伯明一个眼刀扫来,杨泓立即用被子抵挡攻击。
吵闹完,杨泓又饿了可看酒店菜式多以西餐为主,又不喜欢就想点外卖,手机在充电,他就拿刘伯明手机点。
杨泓翻着外卖界面,说:“你吃什么?”
刘伯明:“都行。”
杨泓正选着呢,刘伯明手机一个备注为徐孟箐的人就弹了条消息。
【既然来了,不如出来吃个饭?】
杨泓看刘伯明正在用iPad看股票,就稍侧点了身子,点开这个徐孟箐的对话框看两人记录。
两人加上时间不长,七月初加的,加上的第一句话是徐孟箐发的。
【老同学,好久不见。】
那一刻,杨泓所有神经都紧绷起来,他点进徐孟箐朋友圈,在为数不多的照片里真就找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照片上的女人明媚大方,姿容胜雪,站在巴黎铁塔前,笑意吟吟的模样瞬间就让杨泓知道了她是谁。
刘伯明读高中时的同学,也是请杨泓吃了两年肯德基的贴心姐姐。
徐孟箐。
记录往下翻,有天上午,徐孟箐发了条消息。
【今天要不要继续去喝一杯?老地方。】
刘伯明回了个好。
看着两人聊天记录,杨泓怒火简直受不住。忽然,他猛地发现这天是自己初到海拉尔的头天晚上,两人视频通话的时间点。
他冷冷地看着刘伯明,说:“上次你没去机场是不是因为你在跟徐孟箐喝酒?”
刘伯明不明所以道:“什么?”
杨泓感受到了欺骗后的恶心,声量也陡然提高:“你上次把我一个人扔在机场,是不是因为她?”
刘伯明一脸茫然。
杨泓噌地站起,把两人聊天界面亮在他眼前,说:“你骗我?你说你去谈公事,其实是跟她在一起。”
“怎么可能!”刘伯明扫了眼手机界面,赶忙解释,“她是嘉康老总的女儿,我当时跟嘉康谈合作,遇见她很正常。没有跟她在一起什么的,当时真在谈合同。”
“你就是骗我!”杨泓把手机砸在刘伯明额头上,刘伯明霎时只觉眼前一阵晕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泓就说:“你就是跟她在一起,所以把我扔在机场。既然这样,你又来找我干什么啊?!”
刘伯明捂着额头,去牵杨泓的手,放低声音:“小泓你听我说……”
杨泓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他遭受到了欺骗,无法想象刘伯明居然是因为这个事情才推迟了两天来找自己。
他大力甩开刘伯明,喝道:“听什么听!你都跟她去酒吧喝酒了,还想说什么?!你喜欢她那你去跟她在一起好了,我的事以后都不要你管。”
刘伯明道:“我不喜欢她你要我说几遍?只是工作关系!”
杨泓:“工作关系你跟她走那么近?回头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怎么那么虚伪!”
刘伯明还在解释,但杨泓听不下去了,抓起抱枕砸刘伯明几下,摔门大步离开。
杨泓风似的跑出了酒店,然等他跑出酒店才发现,自己脚上还穿着酒店的棉质白色拖鞋。刘伯明应该是年纪大了反应不快没有跟上来,杨泓回头看了看酒店大堂没有人,手机一直响,他烦闷得紧,直接将手机关机。
他沿着花草从往街上走,八月底的热浪侵蚀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忽然的杨泓觉得自己很脑残,刘伯明真要谈恋爱,他难道就能管吗?别人的恋爱自由难不成是建立在自己身上?
难道以后每次刘伯明跟女的出去吃饭喝酒,自己都要生气?他在气什么?气刘伯明跟别的女孩子走得近吗?可这本就该是他的人生轨迹而已。
年近三十,不娶妻生子还能做什么呢?
陪着自己一辈子吗?
然杨泓又自私的想,他陪自己一辈子不可以吗?他们本来就是兄弟,刘伯明是廖静和杨建军养大的,他本就应该陪自己到死。
乱七八糟的想法占据了杨泓的脑海,他穿着酒店拖鞋在街上游荡。地面温度很高,棉质拖鞋又软,踩上去总能感觉到热气。
夕阳西下杨泓回头凝视那黄昏下的长街,多希望刘伯明从街的那头跑过来。
但幻想就是幻想,刘伯明也是他幻想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