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让草莓轻快地飞起来,眨眼间就消失在视线里。
他们继续往前,连木成林的悬铃木沿着道路和草地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笔直粗壮的白色树干上有深深浅浅的绿色斑块,高大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就像行走在一座不规则的精致古老笼子里,它被千年风雨洗刷浸泡过,开始逐渐褪色,被绿色植物所侵占和覆盖。头顶的青翠树冠是绕生在笼顶垂延而下的镂空帘子,魔法变换出来的白昼光芒如雨雾般温柔地渗落进来。
遥远的地方,哈利听到凉风送来了缠绕空灵的鲸鱼叫声,金红色调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整个蔚蓝的大海被晕染出一种梦幻的粉紫色。通体黑白的长鳍虎鲸在翻滚跳跃,甩开大片透明的晶莹水花,无数海鸟掠过天幕。
哈利学着奥罗拉的样子,拿着铅桶里的小鱼丢给那些海鸟和肉食类大型海鱼,问:“你刚刚说只是理论上,实际上不一样。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你驯服不了的魔法生物吗?”
“当然有。”奥罗拉很干脆地承认,伸手轻轻拍拍从水中凑上来的长鳍虎鲸的吻部,“我对蛇这种生物就完全没办法,生理本能的恐惧。当然即使我不怕蛇也很困难,它们不怎么听我们的话,越是魔法强大的蛇类生物越容易无视我们这类人的影响。它们只效忠于能和它们交流的极个别巫师。”
“诶?”哈利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下来,那条鱼就开始在他手中使劲挣扎想要逃脱,“难道不是所有巫师都可以和蛇说话吗?”
奥罗拉被他的话逗乐得笑出来,撩开肩膀边的淡金发丝:“这怎么可能!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到。一般来讲,能和蛇交流的都是斯莱特林的后裔,而且不是全部后裔都可以。在理论上,他们和我们一起被统称为天生驯兽师,不过因为他们只能控制蛇类,所以普遍被叫做蛇佬腔。但是本质上,这两种人的天赋是同根同源的,只是因为分化不一样所以在表现形式上也分裂得很极端而已。”
哈利看起来完全呆住了,似乎对于奥罗拉刚刚说的话感到难以消化。奥罗拉曲起手指,用水珠调皮地弹在他脸上:“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可是我……”哈利眨眨眼睛,“可是我就能和蛇说话。”
这下呆住的人成了奥罗拉:“什么?”她怀疑自己没听清。
哈利手里的鱼彻底挣脱他的束缚跳进水里,而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急切地将自己在动物园和一条巴西巨蟒交流并帮助对方逃脱的事说了出来。
“我以为所有巫师都可以和蛇说话。”哈利补充一句,继而非常的忧心忡忡,“可是你刚刚说……会和蛇说话的都是……都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是啊……”奥罗拉感觉自己已经词穷了。她想起萨拉查说过的,蛇佬腔和天生驯兽师总是很容易找到对方的话。难道这真是定律?
“可是西里斯说,斯莱特林的人都特别坏,没有一个好人,伏地魔也是那儿出来的。我怎么可能……”哈利说着,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刻的自我怀疑和厌恶。
“当然不是这样!”奥罗拉想都没想就反驳到,同时也对西里斯的教育感觉到无比头秃,“斯莱特林不是这样的。你得知道,西里斯一直和斯莱特林学院的人有些矛盾……呃,准确的说是因为他的家庭,所以他对斯莱特林有点偏见。不过我认识好些斯莱特林的人,他们都很好。”
“真的吗?”哈利幼小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听谁的。他两个都很愿意相信,可是却难以调和。
“应该说斯莱特林学院的确比较复杂和难以定义,也出过多黑巫师,这个是实话。但是那并不代表斯莱特林所有人的都不好,我认识的一个斯莱特林,他……”奥罗拉说到这里的时候,从眼神到语气都柔软沉静下来,然后非常肯定且认真地说,“他和我们所有人一样,都不是完美的,但是他比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好,都要勇敢,也都要孤独,因为能理解他的人很少。”
哈利没有说话,他第一次见到奥罗拉这个表情,那是一种毫不动摇的坚定,纯粹无暇的信赖和包容。还有……
还有许多许多的温柔和欣喜,沉淀成一份无比真挚而深切的爱。
这种神情对哈利来说很少见,他只在辛西娅和西里斯的对视里看到过,其他人眼里都没有这种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空间里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反复拍打着岸边礁石的声音,鲸鱼悠长奇异的叫声,海鸟的高歌。
过一会儿后,奥罗拉又问:“你有告诉过别人你的这个能力吗?”哈利连忙摇头:“没有,只有你一个。”
“那就好。哈利,你不能告诉别人这个,记住了吗?”
“记住了,可是,为什么啊?”
奥罗拉叹一口气,伸手替哈利将垂乱到眼睛前的黑发整理好:“即使是在巫师世界,能听到看到和感受到其他巫师感觉不到的东西也不是一件好事,哈利。从人的角度来讲,麻瓜恐惧巫师。而从巫师的角度来讲,他们也会恐惧和排斥更为突出的异类。这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哈利似懂非懂地点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说到:“你的意思是,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在巫师群体里也是异类,所以还是要藏好自己,对吗?”
“是这样。”奥罗拉微微一笑。
“这样啊。”哈利的目光沉寂下去,开始认真地思考着什么。
他们在挎包里一直待到快天黑,奥罗拉带哈利去对角巷最好的一家餐厅吃过了晚饭,还给他买了几个最近特别受小巫师们欢迎的精巧玩意儿,最后将他送回了女贞路。
回去的时候哈利整个人面如菜色,每一步都透露着抗拒。
打开大门的时候,德思礼一家看到奥罗拉的时候简直如临大敌,仿佛进来的不是个年轻美丽的金发女人,而是个致命病原体。佩妮姨妈东张西望地想要抓个什么东西来防身,费农姨夫则恶狠狠地瞪着这两个人,达力缩在他们身后,偷偷朝外张望着。
“我们这里不欢迎怪胎和臭耍把戏的精神病,立刻给我出去!这里的空气都被你们污染了!”费农咬牙切齿地说着,臃肿的身躯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那太好了。毕竟我也不需要你们的欢迎。我来是想告诉你们,还得麻烦你们最后照顾哈利一个月,九月一号以后,我想大家都会很开心的。”奥罗拉脸上的微笑淡淡的,礼貌而疏离。
她站在门口,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小苍兰:“我不指望他在这里会有多开心,不过至少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被欺负,所以请你们立刻让他从楼梯下的阁楼里搬到合适的房间里去。当然了,你们也可以当做没听到我的话,不过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这么做。”
“毕竟。”她耸耸肩,表情无辜,“我可是个很会耍把戏的怪胎,还是个精神病。我记得根据你们的法律,精神病如果犯下重罪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对吧?那你们可得小心啊。”
茶卷站在奥罗拉的肩膀上,朝对面的德思礼一家疯狂甩舌头吐口水。
说完,她又转身和哈利拥抱了一下:“我在霍格沃茨等你。”
“好!”
……
来到蜘蛛尾巷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奥罗拉是直接幻影显形到斯内普家门外的,然后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一条缝,奥罗拉看到那双沉郁的黑色眼睛出现在门背后。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斯内普先伸手将她从门外拖了进去。
里面一如既往的昏暗,陈旧,该有的简单修饰一个也没有,死气沉沉到完全不像是真正有人在住的。站在门厅往里看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被裹在一种极致的压抑环境里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透不过气。
窗台上有盆花,是盛放着的矢车菊,那是奥罗拉前两天送给他的,也是这里唯一有生机的存在。
发现对方正在看着那盆花,斯内普随手将房间里的灯都打开,顿时所有的东西都有种扑面而来的陈旧感:“见完那个黄金男孩了?”
“是啊。”奥罗拉被突然充沛起来的光源刺到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后说到,“德思礼夫妇显然对他很不好。不过还好哈利并没有因此在性格上受到太多影响,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可爱?”斯内普皱起眉头,那么柔软的一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他走进客厅里,让茶壶倒出一杯茶来,盛满红茶的杯子漂浮到奥罗拉手里。
“辛西娅他们都说他长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我看过照片,确实非常相像。”奥罗拉低头喝一口手里的茶。果然一提到詹姆·波特,斯内普的脸色就冷硬厌恶了许多:“如果你指的可爱就是这个,那我想我们也许对这个词的定义是完全相反的。”
奥罗拉静默一会儿,平淡地补充:“他的眼睛是莉莉·波特的,一模一样,很漂亮的绿色。”
斯内普听到她说的话,坐下来,手里的羽毛笔抖都没抖地继续在羊皮纸上书写出严谨优美的词语,流畅无比:“我看不见得,他的糟糕视力显然就是从他父亲那里一脉相承下来的。”
看来可怜的哈利已经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被斯内普划分到和他父亲一个阵营去了,莉莉的眼睛都捞不起来他。
老实说,斯内普的这个反应,有点出乎奥罗拉的意料。她以为……
“怎么了吗?”见对方只是捧着茶杯看着自己,斯内普问。
“啊,说起这个。”奥罗拉坐在他对面。这把椅子是新的,以前斯内普家里只会有刚好够他一个人的东西。
“波特家族是不是和斯莱特林有什么关系?我是说,他们家是不是也是有一些人是蛇佬腔?”
这下轮到斯内普错愕了:“你在说什么?”
“因为哈利今天跟我说,他可以和蛇说话。他一直以为所有巫师都可以。”奥罗拉回答,“既然波特夫人是出生在麻瓜家庭,那这种能力来源的唯一可能就是波特家族的血统。”
“不可能。”斯内普想都没想就否认了,眉头紧皱着,“斯莱特林目前唯一的后裔就是冈特家族,而他们一直都是内部通婚,不可能会有斯莱特林的血统混合到波特家去。”
“那为什么哈利会有这种能力?”
“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哈利不会这么骗我,西弗勒斯,我知道的。所以,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斯内普沉着脸色盯着墙角的扭曲折影,然后将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里,站起身:“去找一趟邓布利多。”
“好。”
他们很快来到霍格沃茨,然而校长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邓布利多并不在这里。
“奇怪,邓布利多教授会去哪儿。”奥罗拉看向窗外,渲满彩绘的玻璃窗上划过一道冷色的流光。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奥罗拉和斯内普同时回头一看,看到雷古勒斯正扶着身形摇晃的邓布利多朝这里蹒跚着走过来。四个人相互看到的时候都是一愣。
“发生什么事了?”奥罗拉连忙跑过去扶住邓布利多,惊恐地看到他的一只手已经完全变黑了,上面还戴着一只看起来完全陌生但是又莫名熟悉的黑宝石戒指。
“这不是……”她猛然反应过来。
“先进去吧。”邓布利多开口,声音虚浮而疲惫。
他们将邓布利多扶进校长室里,斯内普用魔咒检查了一下邓布利多那只焦黑的右手,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尖锐地盯着邓布利多,好像要把他看穿一样:“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是不能碰的。”
这个东西?奥罗拉瞥了一眼那枚戒指,宝石的光泽黝黑到瘆人。
“人老了,意志力就没有那么坚定了。”邓布利多动了动嘴角,像是想牵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可惜没能成功。
“怎么了?”奥罗拉问。
“我们找到了黑魔王的这个魂器,可是邓布利多……”雷古勒斯说到一半垂下眼睑,眼神流转在纤长的睫毛后面,看不清情绪。
“魔药我会在第二天一早送过来,不过我也只能说,我会尽量。”斯内普收回检测魔咒,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邓布利多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似的,只是微笑着点头:“麻烦你了。你们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奥罗拉看了一眼斯内普,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对方则没什么顾虑地就直接说了出来:“波特似乎有蛇佬腔的能力,这不正常。”
邓布利多一怔,然后看向奥罗拉,疲惫灰暗的眼神陡然变得清醒:“那孩子告诉你的?”
“是的。”奥罗拉点头。
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