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法诺五十六岁的时候,她为卡泰利女士举行了葬礼。
卡泰利女士健康地活了八十七年,去世前身体还很硬朗。那天她去给穆勒的墓地除草的时候,趴在那里睡了一觉,然后再没有醒来。
斯蒂法诺把她葬在了穆勒的旁边,两位女士在一起肯定不会寂寞。
卡泰利的疗养院还在继续经营着,斯蒂法诺继承了它之后,又重新修缮了一番。
这个疗养院现在专为妇女儿童服务,里面有专业的女性心理医师,收费还很低。
斯蒂法诺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位有名的女权律师、女权作家,她在七十八岁的时候安然离世。
在斯蒂法诺去世的前段时间,她刚刚又出版了一本书。
这本书算是斯蒂法诺的自传,名字叫《一个女人的觉醒》。
里面写道:“……每个人出生之后,都会被动卷入一场残酷的资源争夺战。最开始按性别自动划分为男人阵营和女人阵营,而在刻意地信息垄断、精神操控和内部分裂下,我们就会发现,男人阵营的人越来越多,女人阵营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女人虽然身体是女体,但牠们却是男性思维,代入的都是男性视角,牠们不把自己当做女人,而是当做男人,所以自然而然选择了男人阵营。”
“因而真正的女人总是在孤身作战,她们面对的敌人不只有男人,还有很多的精神男人。”
“就比如,如果污辱女人的人会从这个世界消失,那么这个世界最后只会剩下极小一部分女性。”
可能因为是最后一本书了,在这本书中,斯蒂法诺的用词很犀利。
她写道:“男人很蠢,但牠们善于勾结,懂得听从指挥,把女人当做战利品。女人也蠢,而且毫不团结,当一个女权主义者在争取权利的时候,总有些人会先男人一步跳出来,对着女权主义者拳打脚踢,然后转头把自己包装成战利品送给男人。”
“所以女权主义者面临的处境很危险,她们总是腹背受敌,孤军作战。在女权还没正式跟男权打的时候,一帮蠢女人就已经快把她们拖累死了。”
斯蒂法诺的文字难掩愤怒,“当女权主义者在争取权利的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女人都知道,她该做的,就是牢牢闭上她那张该死的、老是犯贱的嘴。”
斯蒂法诺写:“我们女人正在经历一场革命接力赛,女性前辈们为我们争取了许多权利,并将接力棒给到了下一代手中。每个女孩的出生都自动带着责任和使命——为了不使女性陷入黑暗,为了让女性获得更多的自由,保障她们的生命安全,保障她们的教育权、婚育自主权,让她们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属品,一个免费好用的虜隶。”
“女人该迎来一场大规模的觉醒,去掌控生命的数量和质量,而不是任由男人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再让无数无辜的生命为此陪葬。”
“造物主赋予了女人生育的权利,女人也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不然所有的灾祸就都是自找的。”
她还写道:“有些东西不是给你了就是你的,没有力量守护,就会被随时夺走,不论是金钱、土地还是权利,甚至是健康和生命,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夺走。如果没有后辈接力,那么前辈们的所有努力很快都会化作泡影,女人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会被再次夺走。”
“想要争取权利很难很难,但倒退却只需要一瞬间。到了那个时候,女人下坠的速度会快到让人难以反应过来,而等大部分女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失去作为人的权利了。”
“我绝不想看到那一天,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呼吁——不要装睡,不要无动于衷,行动起来,就是现在。用尽你的智慧和力量,为自己、为后辈们铺一条广阔平坦的路。”
“我们处在一个好的时代,就更应该尽可能多的去争取属于我们的权利。不然黑暗时代来临,自由的代价就会变得极其惨重。”
“在好的时代都无法争取到的权利,在坏的时代还能争取到吗?”
最后斯蒂法诺写下了她的完结留言,这也是她的人生留言:
“我这一生,对得起女性前辈,对得起女性后辈,更对得起我自己。虽无意降临于这世间,但也总归随心自由。承受过痛苦,感受过快乐,心中怀有理想和信念,也拥有了真正的灵魂。
此生无憾。”
……
……
……
四月二十五日,又是一个阴雨天。
昏暗的房间内,白色的纱帘轻轻被风吹动。
入眼的场景充满了冷色调,散落在桌角边的书、关着的台灯、没有装饰鲜花的花瓶、纯色的地毯、装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水杯……整个环境透着一种清冷、孤独的氛围。
有人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望着窗外出神。
她穿着一条轻薄的米白色棉麻睡裙,微卷的黑发垂落在肩侧。在一片阴霾的天光中,她仿佛浸染了一身潮湿的雨雾,那种孤独感深入灵魂,尤为深刻。
伯克利洗完澡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只是短短几天,他就深深地对她着了迷。
“伊冯。”伯克利充满爱恋地轻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