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小学的铁门刷着新漆，在午后的太阳下泛着蓝莹莹的光。
江枳抱着采访本站在传达室旁，假装看校门口的「优秀教师榜」，眼角余光却盯着校长室的窗户——
“这个时间应该吃完午饭了。”易霆道。
“也不一定，领导的用餐时间不太固定。”洛溪宁看向江枳，“你来之前有跟袁喜打过招呼吗？”
江枳嗤笑道：“放心，前两天就已经以「环宇追风」的名义联系过他了，我免费帮他宣传校园，作为人贩子他肯定膈应，但面上必须表现得荣幸之至，毕竟他扮演的角色是一校之长，一切都要为校园建设做贡献。”
“嗯嗯，哥哥说的很有道理。”
忽然，三个人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另一个小脑袋，把三个大老爷们儿吓得不约而同的激灵了一下——
“卧槽！”易霆后退一步，看向江枳旁边的男孩，“你是谁啊？”
“你是……铭铭？钱铭铭！”江枳反应了几秒后便迅速认出了这个男孩。
“嘻嘻，哥哥你还认得我呀！我好开心哦~”钱铭铭一把抱住江枳，毛茸茸的脑袋在江枳的颈间蹭来蹭去。
“哥哥当然认得你啊。”江枳也抱了抱他，旋即向易霆和洛溪宁介绍道，“他是钱铭铭，算是我的一个……小弟弟吧，以前认识的，呵呵。”
“哥哥，你们是来采访那个新校长的吗？”钱铭铭凑到江枳耳边，小大人似的压低声音，“建议你们慎重哦，他最讨厌记者了。”
“你怎么知道？”洛溪宁问道。
“我哥说的。”钱铭铭摊了摊手，“他上次来帮学校修监控，看见有记者拿摄影机拍校门，袁喜直接让保安把人轰走了。”
“你哥是工人吗？”
“哈哈哈，才不是呢！我哥……算是程序员吧，平时会接一些修复电子工程的活儿。”
“程序员？”易霆瞬间想到了那个理发店的屌丝哥，不由得一怔，“小弟弟，你刚才说你姓……钱？”
“昂！我叫钱铭铭，我哥叫钱嬴，就住在那边的「浅月湾嘉苑」！”钱铭铭指了指远处的高楼，“江枳哥哥，我家阳台的视野超好，用望远镜可以直接看到安心小学的校门哦！”
“原来那个人是你哥啊？”易霆恍然大悟，世界真小，“我上午去你家小区楼下的理发店染头发，还碰见他了。”
“警察叔叔，建议你下次换一家理发店，浅月湾小区旁边那家太坑了，仗着住户有钱，天天忽悠客人开卡，我哥就没经得住诱惑。”
易霆嘴角抽了抽：“呵呵……放心，叔叔我最经得住的就是诱惑。”
“对了……”江枳看向钱铭铭：“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所学校上过学？”
“当然，哥哥你忘了？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还没现在这么好呢。”钱铭铭掰着手指头数，“那时候教室漏雨，操场全是土，条件着实一般，而且只有我们本地的孩子能上，不像现在，社会发达了，人的智商也随着时代的变迁而稳步提升，老校长和慈善机构签了合作，除了外地学生能上寄宿班之外，让留守儿童也能在大城市就读，且由政府拨款帮缴学费，真好，啧啧啧……”
“嚯，你现在都是大学生了吧？还记得小学的事情呢？”易霆拍了拍钱铭铭的肩膀，故作调侃道。
“这不是我江枳哥哥想知道点内幕吗？我就替他留意了一番。”钱铭铭朝着江枳眨眨眼睛，“还有关于「比特诚信贷」这个平台，哥哥，我也帮你搞到了些有用的东西，什么时候来我家，我拿给你啊。”
“你……”江枳怔了怔，“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搞到的？”
“从我哥的电脑里，你别忘了，你别忘了，我哥在那个平台上借过一笔小钱，「反诈联盟」里那个叫‘阿金’的群主，原名叫「佘淳」，他人在帝江，而且他跟袁喜的关系非比寻常，他们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靠山，那个靠山就是借贷平台的幕后大Boss……”
“咳咳！”易霆轻咳两声，“你小子不简单啊，能把你哥的电脑拿给警察叔叔们看看吗？”
“可以啊，不过我哥的电脑里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代码，也没什么好看的。”说到这里，钱铭铭看了看表，拉了一下江枳的手，“哥哥，我上网课的时间到啦，有时间记得联系我。”
说完，钱铭铭便骑着他的小电驴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孩子不简单啊……”洛溪宁蹙眉道。
“你错了，不简单的人，是他哥。”易霆望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什么程序员，呵……「比特诚信贷」在互联网上一直备受关注，铺天盖地皆是好评，说明幕后的操控完美无缺，绝不会让普通老百姓发现任何端倪，可钱铭铭刚刚说的那些有关借贷平台的线索每一条都十分敏感，如果是从他哥的电脑里看见的，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钱嬴，是个黑客，而且是顶级黑客。
“我抽时间去他们家看看。”江枳的眉头紧锁，“留守儿童、慈善基金会、政府拨款……袁喜这小刺佬，拿爱心当幌子呢，我先进去会会他。”
易霆扯了扯他的袖子：“我跟你一起进去？”
“拉倒吧，咱们这次是采访，不是审讯，你俩在外头盯着。”江枳整理了下领口的记者证，“袁喜现在最怕的就是被怀疑，我以教育专题为中心思想绕着弯子套话，他反而更容易放松警惕。”
“也好，你一切小心，不行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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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小学的围墙外，梧桐叶被风卷得簌簌响。易霆背靠着树干，指尖在裤兜上摩挲出声响，那里装着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边角磨得毛了边。
他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嗒窜出蓝焰，刚要凑过去，眼角余光瞥见斜后方的洛溪宁正转过脸来，阳光透过叶缝落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易霆突然觉得嘴里的烟味儿发苦，他晃了晃烟盒，弹出来一根递了过去，洛溪宁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婉拒道——
“谢谢，我不抽烟。”
“嘁……”易霆冷笑一声，把烟盒揣回兜里，“爱抽不抽。”
装什么正人君子？易霆在心里鄙视的竖起了中指。
“你也少抽点吧，霆哥。”
易霆闻言，毫不买账的白了他一眼：“你是从敦煌来的吧？壁画这么多。”
“我是为你好。”洛溪宁的声音轻得像片飘叶，“你最近本就爱生气，生气伤肝，再加上抽太多烟又伤肺，很不利于你的身体健康。”
“你可以闭嘴吗？”易霆逼近半步，烟在指缝间抖了抖，“我的身体原本健康得很，现在是因为谁浑身疼得要死，你自己心里清楚！”
洛溪宁语塞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望着他。
半晌，直到那过了肺的烟雾从伴随着鼻息喷涌而出，易霆讽刺的看着他：“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这个人也挺没底线的……”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一个直男，对着个gay都能硬得起来，呵呵，我说话直，你别不爱听，毕竟忠言逆耳，要不你挂个心理科查查去？有些人外表看起来人五人六，指不定心里有多扭曲。”
“霆哥……”洛溪宁的脸色瞬间白了，喉结动了动，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
“别自己有病，还上赶着给别人开药方。”易霆微微倾身，玩味的将烟雾吹在他的脸上，沉沉得说：“你的好意在我看来，无比恶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一阵短暂的僵持中，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两人的脚边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两柄交叠的刀，一钝一利，割得人心发疼。
“你喜欢我表哥，对吧？”
洛溪宁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闻言，易霆犹如被猛击一锤，整个人瞬间僵住，心脏“砰砰”狂跳，有烦躁、愠怒，还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心虚感，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种感觉是因何而起？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洛溪宁的手指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心脏位置，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麻——
“霆哥，你扪心自问，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源头到底是谁，又是因为什么？难道是我主动的吗？”
易霆像只破防的狐狸，两只丹凤眼里燃烧着怒火，猛地一把推开洛溪宁的手，懊恼的说：“是！我喝多了，眼睛花了，把你当成靳藤了，但那又怎样？你把我睡了，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骑在我身上，扯我裤子的人是你；说要做却又半途而废的人还是你。”洛溪宁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忽然笑得有些自嘲：“我虽然是个直男，可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正常男人，你把我撩拨起来了就想走，不觉得自己这么做很不地道吗？”
此时，一阵风应景的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易霆一个激灵，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两大步，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
“我艹！你还有脸倒打一耙？洛溪宁，你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吧？原形毕露了是不是？”
洛溪宁依旧一脸平静，淡淡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那晚要是咱们俩的角色对调，以你的暴脾气，恐怕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浑身酸痛的状态了吧？我的扁桃体可能已经碎了。”
“你tm知道就好！”易霆气得浑身发抖，“所以呢？洛溪宁，你睡了我，还想像个没事人似的跟我套近乎？你想得美！”
“我没打算跟你套近乎，霆哥。”洛溪宁一脸认真地看着易霆，“我愿意对你负起责任。”
“哈？”易霆懵逼了，他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我会对你负责。”
洛溪宁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
“md……你、你你你……”易霆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洛溪宁高挺的鼻梁：“洛溪宁，你不要仗着自己脑子有问题，就为所欲为！”
“我的脑子还好，只是在你眼里有问题而已。”洛溪宁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你是个直男！你说要对我负责，还说自己脑子没问题？你这不是胡言乱语吗？”易霆此刻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直男，但这不妨碍我对你负责，这两者并不矛盾。”洛溪宁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滚、滚蛋！我易霆，会需要你这种人对我负责？你把我当什么了？”
洛溪宁的面色坦然：“可我要是不对你负责，我觉得你会更生气，会觉得我是个渣男、变态，睡完你就不了了之。”
易霆哑口无言，拍着胸口直喘粗气：“你别说话了，请你离我远一点可以吗？”
“霆哥，你何必为难自己？你说我对你有了反应，可你不也一样吗？”
“我是Gay，我有反应不正常吗？”
“可你不是喜欢我表哥吗？那你干嘛对我起反应？”洛溪宁的眼眸深邃，语气平淡却又步步紧逼。
“尼玛……你闭嘴行吗？”易霆被噎得实在接不上话，他泄了气的一屁股坐在绿化带旁边：“我算是知道你表哥为什么心脏不好了，都是被你气的。”
“我表哥心脏不好是身体里旧伤落下的病根，就算是被气的，那也不是被我气的，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跟印邃在一起，印邃有时候确实挺气人的。”洛溪宁耐心地解释道。
易霆的嘴角抽了三下，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身边会出现洛溪宁这种奇葩一样的存在——
“洛溪宁，我算看明白了，你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我装什么了？我对你，对小林警官还有专案组，包括你的家人从来都是以诚相待，就因为你和我意外发生了关系，你就要把我说得这么不堪……”洛溪宁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霆哥，我说过我的脾气很好，不太容易生气，但不代表我毫不在意你骂我的那些话。”
易霆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仿佛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洛溪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绿茶！
“如果你愿意，我会对你负责到底。”洛溪宁再次诚恳地说道。
“我不愿意，你别再说了！”
易霆烦躁地又掏出烟，刚要点燃，洛溪宁眼疾手快地把烟夺了过去，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因情绪激动而导致心率过速，不宜摄入尼古丁，过肺会导致胸闷、气短甚至心悸，等你的心情平和一些之后再说吧。”
“我nm……”
易霆气得牙痒痒，真想一拳揍过去，但又怕揍完他之后，刘局直接请他打包离开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