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辽点点头，老老实实地挨个给裴云晰念起来。

“……中书令府长子赵彦秋，紫白玉兰琉璃彩灯一对。”梦辽好奇：“这是什么？琉璃灯本就是稀罕物，还是紫白玉兰形状的吗？”

裴云晰倒是无所谓，她按揉着自己的腰椎：“你要是想看，等会儿就让人拿进来看便是了，接着念。”

“哦，”梦辽接着读：“许府六郎……”

裴云晰觉得梦辽读的东西从她左耳朵过，又从右耳朵出去了，迷迷糊糊的听了一遍，又几乎什么都没记住。

突然声音停下，她抬眼，只见梦辽已经读完了礼单，正要合上，连忙问：“宋怀弋的呢？”

梦辽奇怪：“最开始不就读的是他的嘛？肃国公府世子宋怀弋，满色碧绿翡翠手镯一对。”

“再没别的描述？”裴云晰皱眉。

梦辽摇摇头：“没了。”

她看裴云晰没吱声，提示到：“姑娘想看，现在就让人拿进来看看呗——顺便也看看琉璃灯。”

裴云晰无奈地摆摆手，梦辽乐颠颠地跑出去传话。

片刻后两个女使一人捧着一个锦盒走进屋里，两个锦盒一大一小，一眼就能看出哪个里装了什么。

裴云晰冲拿着小盒子的女使招手。女使小碎步上前，将锦盒递给她。

灯火下，一对碧绿的翡翠镯子静静躺在橙黄锦缎上。

裴云晰拿起一只摩梭片刻，又对着灯瞧。

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

成色倒是比梦辽描述的要好很多，不至于平庸。常人不知的是，裴云晰其实对翡翠很有了解，只因她母亲嫁入裴府前，曾经是很有名的翡翠行商，留下不少相关手札和画册。母亲在她一岁时病逝，幼时思念母亲，就会喜欢翻看母亲遗物，因此她虽然没有多少翡翠首饰，更没多少银钱去购买，但她对翡翠的鉴赏、估价倒是丝毫不逊色于人。

也正因此，裴云晰才有些失落。不是梦辽不识货，而是这镯子确实没那么惊艳，这样的成色她祖母也有一两只。

裴云晰试戴了一下，尺寸倒是正合适。

只不过仔细一瞧，做工有些毛躁，很多地方抛光的不够细致，这也是让这对镯子看起来成色不好的原因。

裴云晰看着手上的翡翠镯子，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一方面她还挺唾弃自己，因为去年宋怀弋送她的是价值千金的重礼，所以今日看见这同样于她而言是“奢侈之物”的手镯竟然还有了落差感；另一方面她又有些矛盾，明明她不希望宋怀弋再送她什么贵重礼物，但当真的看见这对略显敷衍的镯子，她却有些郁闷起来。

她想不通，自己面对宋怀弋时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贪婪又虚伪。

梦辽打开另一个锦盒，将两盏精致的琉璃灯放在小几上，又取了火折子和短蜡烛来点亮。

裴云晰听见女使们“哇”的赞叹声抬头，烛光在清透的琉璃灯中稳稳当当，透过紫色、乳白的琉璃折射出颜色不同的光。

“姑娘你快看！多好看呀！”

裴云晰确实也被这对灯吸引，她看着精致灵动的玉兰花造型的琉璃灯，突然会想起那天她家园子里，赵彦秋说的那句话。

“三姑娘，你发髻上的玉兰花很衬你。”

她心中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带着看着那两盏灯都变得心烦意乱起来。她刚想让人把灯灭了收起，恰好裴云暄来她屋里玩，看见这灯直咂舌：“这灯真是精妙，想必送礼物的人，银票和心思都没少花——是谁送的？”

裴云晰转着手镯：“赵彦秋。”

裴云暄瞪大眼睛：“他？我还以为是宋……”

看见她三姐姐忽然投过来的、有些阴郁幽怨的目光，裴云暄硬生生把话又吞回了肚子里，转而看见裴云晰手上的镯子，一拍脑门：“哎呀，我在席面上吃了点果酒，都忘了先前已经说过，宋世子送的是一对镯子。”

她凑近了想瞧瞧，却被裴云晰轻轻推开：“好了，我已经快累晕过去，你就别来烦我了。”

裴云暄本想问她到底烦什么？收了这样好的礼物还在烦恼。但是看裴云晰脸色实在不佳，因此也没提，只一个劲儿夸这琉璃灯好看。

果然裴云晰被她闹烦了，翻身下了小榻往里屋去：“你喜欢就带走，别再吵我。”

裴云暄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真拿走了！”

“拿走！然后出去！”

“好嘞！”裴云暄高高兴兴地指挥自己的女使进来把琉璃灯捧走，仔细一想只拿了其中一盏，到底还是给裴云晰留了一盏。

裴云暄开心地离开，徒留裴云晰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还没睡意。

她又想起来今日席面上宋怀弋阴沉着脸，从头到尾一眼也没瞧她。

裴云晰叹了口气，看见宋怀弋这样，她更开心不起来。

她看似散漫，但其实内心是一个好稳恶惊、安常守故的人。她不喜欢生活中出现任何出乎她意料、脱离她预期的事。

因此她如今实在无法回应宋怀弋，一则是因为她还是不能理解，什么才叫心悦一个人，她搞不清楚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此她无法做出选择；二则，裴府和宋家，云泥之别，他们二人的门第、出身都差了太多。

和宋怀弋，做同窗、做朋友，甚至做知己，她都可以接受。

唯独做一对恋人，她暂时还想象不到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