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没有回头,只当听不见。
“你没觉着身上少了东西吗?”陈开猛地提高了音量问。
他这话让走的人陡然驻足。
姜楠低下头认真扫视全身,出门背了包,拿出来的电脑用完也好好装回去了,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末了一摸外套口袋,她唰得看过来,目光锐利:“你捡到了?”
陈开嬉皮笑脸地歪了歪头,不答反问:“你猜?”
姜楠知道自己被他拿捏了。
虽然陈开这厮属实让人心烦,但那件东西对她来说是真的挺重要。
她板着脸不冷不热地开口:“条件。”
“咱们出去说。”陈开勾唇笑笑,“人家要关门了。”
事发突然,姜楠正不知如何应对,故而毫不犹豫扭头走了,她要出去冷静冷静,想想办法。
丹吉目瞪口呆地围观了全程,没敢出声打扰,只视线一个劲得在他们身上流连。
瞧见陈开要跟着姜楠出门,她回神喊:“陈开哥哥你等下。”
陈开停住,眼神询问。
丹吉扒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个份量不轻的布袋子递给他:“这个,你带回去给央金。”
陈开接过来:“这是?”
丹吉说:“我昨天在老藏医那给她排队买的中药,既然都碰上了,就顺手给你,省的我再多跑一趟。”
“行。”
陈开答应一声,要走,又被她叫住。
丹吉还是抑制不住内心好奇,探出头,十分八卦地凑过来问:“陈开哥哥,你老实说和那位美女姐姐究竟什么关系?”
陈开抬手一把给她脑袋按了回去:“好好干你的活,大人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丹吉哼了声,对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你不告诉我,我改天去问央金。”
夜里大昭寺前的转经道上仍然有着络绎不绝的朝圣者,他们匍匐在地,虔诚地磕长头,不急不躁,就那样一圈接一圈地转着,新旧交替,给古老的石板路留下数不清的斑驳痕迹。相较内环,外围这片步行街区域不似白天的人潮涌动,除了清真大寺旁的夜市尚存几分热闹,其他地方人都少的可怜,冷冷清清的,唯有路两旁那些雕刻着六字箴言的经筒状路灯始终明亮如初。
陈开从茶馆走出来时,整条街空荡荡的,路对面,姜楠一个人孤零零等在那,垂着头看手机,指尖一点一点的,看起来正给人打字发消息。
借着路灯的光,陈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四下无别人,入目仅有她。
人类有些时候产生的感受是无法用语言来准确概括的,就比如现在,陈开看着姜楠的侧脸,莫名想起了初见那个夜晚。
喧闹非凡的酒吧外,他的视线穿过玻璃和人群,依稀瞧见高远对面坐了个人,距离太远,看不到长什么样子。对他来说,越是模糊不清的,心里反倒会愈发好奇。
乔雅昀推开门进去,他紧随其后,流彩灯光下,到处都是客人,随着一步步靠近,那道人影慢慢变得清晰,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如愿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她正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悠闲地望着舞台方向。
他低头看着她,那一刻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冲动,想开口和她打声招呼,身后却冷不丁有人拍肩膀,打断了嘴边呼之欲出的话。
等他匆匆应付完别人转过身时,音乐声刚好结束,大厅内灯光骤然大亮,两人出乎意料直接对视上了。
一开始在她眼中只能看到虚无,无边无际地虚无,陈开潜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惊扰,渐渐地,那里头浮现出一团黑黝黝辨不出形状的东西,它短暂存在了片刻,就随着这双眼的挪开而消失了。
他一直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过后才想明白原来是他的倒影。
关于姜楠,陈开敢拍着胸脯对天发誓,最初对她还真没多余的花花心思,他并不是见色起意那类人,也玩不来一见钟情的戏码,单纯是一时兴起想和她认识下交个朋友。
后来接二连三的事接踵而来,阴差阳错相处之下,他的心态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转变。
陈开领悟到这一点,还是昨夜。
他独自留在加查,洗完脸躺宾馆床上,盯着天花板,有那么几个时刻突然想起了姜楠的身影,随之而来的,是按耐不住想见她的念头,明明才分开,所知甚少,认识时间也不久。
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度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开想了一天一夜,回家路上接到高远打来的电话,当听筒里响起姜楠的名字,知道她人在哪儿后,他就顾不得再继续听下去,迫不及待的掉头来了这里。
此时此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陈开看着不远处的姜楠,终于确定了他的心思。
也许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她只要出现,就会极其强势地闯入你的生活,打破你的平静,带给你前所未有的心动,不需要契机,不需要时间,也不需要合适的地点,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时,才会惶然发觉它早已生根发芽。
那种心动是很难控制和预料的,就像刹那间盛开的昙花一样。
瞬间就是永恒。
后来,当姜楠消失之后,陈开回忆起和她在西藏的点点滴滴,想到这个关于昙花的比喻言论,他后悔地仰天咆哮,恨不得扇几下这张晦气的嘴。
那么多种类的花,他为何偏偏用了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