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开面色极为坦然地笑了笑,解释说:“本来是要走的,到半路上又回来了。”
昨夜他确确实实是要回桑日的,毕竟答应了央金,谁知走了二十来分钟到嘎麦附近,又接到央金电话,说拉萨有急事需要她赶紧回去处理,没时间继续等他,搭了个朋友的顺风车先回去了。
没了必须要走的原因,陈开犹豫再三又折回加查。
为什么要回来,他不知道,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心底盘旋的念头促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再次踏入县城,正巧碰到姜楠下车,陈开停在路边,看着她进入朋友家的茶馆,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没想到还挺信任他的。
虽然对姜楠这个人还不是很了解,但莫名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别有所图,权衡一番后,他没选择住那里,在隔壁另一家宾馆将就了一晚。
那个宾馆隔音差,陈开一宿睡不安稳,天没亮就醒了,他猜到姜楠来加查的目的,索性一早过来这边等,乌龟似的一步三回头,翘首以盼好久,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她。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笑着道出一句:“你怎么见到我一点也不惊喜?”
惊喜?
姜楠手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呛了一句:“那可真是太惊喜了。”
惊喜到想给他来一巴掌。
陈开仰脸瞅她: “你这语气听着可不像好话。”
姜楠不说话了。
她不想让人看出刚刚的心理活动,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甩了甩手心沾上的泥土,掉头就往山上走。
陈开一愣,赶忙从石头上跳下来,紧随其后。
“你干嘛不理我?”他问。
姜楠像没听见一样,闷头走路。
“你走慢点。”
她不理。
“我有话跟你说。”
依旧不理。
……
陈开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前头的姜楠始终无动于衷不给半点回应,他没法了,顾不上别的,干脆直接伸手拽住她。
姜楠一下子被迫停住,试着想抽出胳膊,用尽全力也没挣脱开。
她拧了拧眉,脸色不大好地丢出两个字:“松开。”
“我不。”陈开说的理所当然,“谁让你不理我。”
姜楠被他这无赖举动气到,冷冷斜去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想你跟我说说话。”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姜楠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彼此只是过客,压根没有相互了解的需要。
“多了去了。”陈开微微侧头,好整以暇地朝她笑笑,“比方说天气这么好,可以加个微信什么的?”
“没有必要。”她不耐烦道。
拒绝的速度之快,表示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一秒钟也不需要犹豫。
就知道是这样,电话不给,微信也不加,陈开心里嘀咕着,嘴上没再继续追问,横竖来日方长。
他吁了口气,正要重新找些别的话题,眼一抬,瞧见姜楠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视线却落在他后方。
陈开回头。
是一群刚上来的藏族人,有青年男女,有老人老太太,亦有小孩子,嘴里不约而同地喊着‘啦索索’,其中几人手里拎着装有松柏枝的透明塑料袋,另外还有几个深色麻布袋子,从外表看不出里面装的何物。
前路被挡住,一行人被迫停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瞧他们。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他踱步过来,看了看陈开,又看了看姜楠,后者脸色不好,所以他聪明的选择去跟陈开交流。
他讲的藏语,陈开也是用藏语回答。
叽里呱啦的,姜楠只听懂第一句是‘扎西德勒’。
两三句聊完,陈开扭头对她说:“他们要去垭口煨桑挂经幡,询问我们不着急的话可不可以让他们先走?”
姜楠嘴角下抿,动了动胳膊提醒他。
陈开这才发现还拽着她,哑然一笑,立刻便松开了手。
胳膊重获自由,姜楠目光打了一个转,梭巡周遭能站人的地方,扫见一个凸出来的小土坡,她走了两步扶着旁边的柱石跨了上去。
陈开悄无声息地跟过来,与她站在同一处。
年轻男人从下方经过时笑着朝他俩点点头,又叽里呱啦说了句话,惹得陈开噗嗤一声笑了。
姜楠云里雾里地皱着眉,这种明知与自己有关又无法掌控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但她又不想开口问,因此就更难受了。
人群走后,沉默无言了一瞬,忽然听得陈开问:“你来西藏这么久见过藏族人煨桑的全过程吗?”
姜楠下意识摇摇头,她只在寺院里遇到过燃烧中的桑炉。
“想不想看看?”陈开向她发出邀请。
姜楠眼睛很浅地亮了亮,看向他问:“可以吗?”
两人视线在空中汇聚,陈开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细微变化,提唇一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