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们七嘴八舌。
“这个位置好,不用弯腰。”
“哎呀没带束花来,忘记了。”
“记一下位置,如意厅三排,靠里最后一列,倒数第三格,记好了没?我们五七再来看舅婆。”
“哪用你那么麻烦,笨,这里有编号,拍张照就行。”
……
是啊,时代变迁让一切都变得便利,手机拿出来拍张照就可以记住奶奶长眠的位置,甚至还可以添加陵园公众号,联系小助理定期帮奶奶的柜门掸灰。
而奶奶……在哪儿呢?
人多的地方就有口舌。那森莉撞见那舒被姑姑拦在怀里,好像是在跟人据理力争。走近了听清,原来有邻居嘴碎,说那森莉没掉眼泪。
那森莉小时候很爱哭,长大了更是接近泪失禁体质。可是,这几日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就像初夏时几片薄薄的云彩,飘过来,飘过去,下那么几滴,还未落地就蒸发了。
回家时,那森莉手里还提着一箱亲戚们吃席时带来的纯牛奶。太多奶了,爸爸姑姑喝不完,她分到一箱。
她低头看,会想起每次去奶奶家都能喝到的红枣酸奶。
她只是说过一次好喝,奶奶就每次都给她买。
再抬头时,那女士在厨房忙碌,快手快脚收拾出一碗小馄饨,飘着新鲜的香菜末和葱段,是给她准备的夜宵。
那森莉安静地吃小馄饨。
从前那森莉就时常感到矛盾。妈妈和奶奶,各自是很好的人,但无法友好共处,爸爸的隐形加剧了她们的矛盾,而现在,奶奶走了,短时间内那森莉走不出失去亲人的悲伤,但面对妈妈时,她还是如往常一样克制。
妈妈会吃醋这件事,那森莉小时候就知道。
心思敏感这个特质,兴许就是遗传自妈妈。
那女士在离婚后一度将那舒和那森莉挪到老公的位置上,而那女士又有着极强的控制欲,这让那森莉感到窒息,也是她决意离开苔南的一个原因。
碗里还剩下最后一颗小馄饨时,大门指纹锁响了,是那舒回来了。
当晚,那森莉和那舒躺在一张床上,如少女时期依偎在一起。
“我觉得爸爸他们很假。面对社会地位较高的亲戚,他们很上赶着。”这些话,那森莉只能对那舒说。
“在杭州的时候,我会想你,想妈,但是一回家住上一段时间,我又想逃离妈妈。”
那森莉说着说着,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多次翻身。
奶奶的丧礼结束后,所有人都回到正轨,只有那森莉徘徊着。
现在的事业看不到头。她曾经设定的目标是演一演高傲的男主妈,不屑一顾地掏出支票,请女主离开她的儿子,但年龄还不够,没演过。
除此之外她仿佛没有目标。而没有目标的船只注定漂泊迷航。
那森莉没回杭州。
初冬的苔南更是迫使她窝在妈妈家里。老房子今年供暖温度不够,邻居们四处投诉未果,那森莉多添了一件外套。
微信列表很多未读,红点触目惊心。其中,那舒察觉到妹妹的异常,问她要不要去她那里,可以撸猫撸狗,又说可以加入她的团队。
还有被那森莉遗忘的男朋友。
裴巡依旧很忙,聊天框里寥寥几语。那森莉盯着看了一会儿,胡乱猜测他是不是另有新欢。
忽然,一则新闻弹窗让那森莉瞪大了眼睛。
——裴巡单方解约,预计面临高达800万元的赔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