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城每天都苏醒的很早,许多摊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带着食物香气的炊烟会顺着未来得及散去的白雾,给每个早起忙活的人带去冬日里温暖的慰藉。
一处位于城西的四合院铺子也同样早早的开了门,铺子里也飘出阵阵香气,也会给早起的商贩带来慰藉,但这里的主人可不希望自己铺子里每天都有很多客人。
挑着隔夜香路过的人群熟稔的冲着门口熬药的小童打招呼:“小当归,你家师傅还没起呢?”他们动作小心,就连铺子门口蜷缩着的乞丐都有意的避开了,毕竟这玩意儿应该没人会不嫌弃。
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少年煽着火又往大锅里加了些生姜,头也没抬的回:“师父昨天夜里被兴云庄的人请去了,说是他们家夫人染了风寒。”
在人快要走远之际,小少年终于抬起头,喊了一声,“黄叔,你们回来的时候记得来喝一碗茯苓汤!”
走在最后的汉子回头露出朴实的笑:“好嘞!回来的时候顺便散散身上的味儿,免得把你家医馆给熏臭了。”
名叫当归的药童轻笑着继续煮药,这不大的院子里晒满了药材,数十年如一日的药香,保管就算是掉进粪坑里的人来了,都给他盖过去。
在这保定城里,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都知道看病最好找城南同仁堂的贺归鸿贺大夫。
贺大夫不仅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还有一颗菩萨般的心肠。
他给人看病从来不看对方身份,无论你是街边小贩、落魄书生,还是江湖侠客,富豪大儒,哪怕你是秦楼楚馆里的姑娘小倌,进了同仁堂那都是一视同仁。
同仁堂经营十余年,有贺大夫这个金字招牌在,其实早就可以离开破落的城西搬到更繁华紧俏的地段去。
但贺大夫不愿意,他说家财万贯的人们不缺他这样一个大夫,但平头百姓却很需要他。
同仁堂不论春夏时节都是城西里最早开店的一批,夏天熬桑菊饮,冬天熬茯苓汤,大大的砂锅就摆在店门口,任人免费取用。
贺归鸿这个名字对整个保定城最底层的百姓来讲,比观音菩萨还有用。
西门吹雪和雪霁来到同仁堂门口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雪霁变得小小一只缩在西门吹雪衣襟里,他抬头看看同仁堂陈旧发黄的牌子,再看看门口的小童,“你确定你要杀的人在这儿?”
自从昨天感受到臭狐狸的气息之后,雪霁就能勉强使用化形术了,变人形还是做不到,但能变大变小了。
所以他今天就变小跟着西门吹雪一起出来了。
“保定城同仁堂贺归鸿,没错,就是这里了。”西门吹雪说话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刚才听那小童说贺归鸿出诊去了,看来他们得等等了。
没错,西门吹雪要杀的人就是贺归鸿。
万梅山庄有自己收集情报的渠道,会为西门吹雪提供近20年来江湖上罪大恶极之人的情报。
这些情报里有张彪这种一直在江湖上活动的土匪,也有像贺归鸿这种直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改名换姓生活的人。
贺归鸿原名贺迟渊,曾在武当山学武,后又拜入药王谷学医,面如冠玉,医武双精,在十几年前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可后来贺迟渊学医入迷,炼药成痴,竟为了试验药效将药投入山间溪水,致使白溪村一百二十一口人全部中毒身亡。
一百二十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贺迟渊害怕罪行暴露又放了一把火将白溪村烧了毁尸灭迹,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人猜测他是躲回了药王谷,毕竟药王谷位置神秘,除了极少数出世的门人,很少有人知道它在哪儿。
江湖上风浪更迭也是很快的,人不见了,那些叫嚣着要杀贺迟渊的正义之士便渐渐熄了声,毕竟没了贺迟渊,还有张迟渊李迟渊,大多数人都只是缺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已。
极少有人知道贺迟渊消失后没几年便化名贺归鸿在保定城开了同仁堂,还成了十里八乡有口皆碑的神医。
西门吹雪自认不是圣人,要说他今日来杀贺迟渊全然是为了伸张正义,报当年白溪村灭村的仇那未免虚伪。
虽然贺迟渊流传在江湖上的多是他那手医毒之术,但别忘了,他还曾是武当山的关门弟子,如今武当没落,能使出武当剑法精髓的人基本都没了。
武当武学,西门吹雪也是神往已久。
他们一人一兔就在这里突兀的站着,主要是西门吹雪就在同仁堂门口站着,叫人想不注意都难。
当归抬头看一眼西门吹雪:“你是来找师傅的吧,他出诊了,还得要一会儿才回得来呢,要不你先进来坐着等?”
“不必。”西门吹雪声音依旧冷冷。
当归为难挠头,“主要是你一直杵在这儿很挡道啊!”
城西的路真的非常非常的窄。
这人一看就挺有钱的,而且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一会黄叔他们回来了万一冲撞到贵人就不好了。
西门吹雪最终还是被请进了店里,在进屋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门口乞丐的手上。
一双布满老茧的手,观周身气息,是个习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