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水汽氤氲,魏舒坐在外间,上药用的竹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着,是不是看向净室方向。
“阿徵?”
没人回应,只有淅沥的水声,
魏舒往屏风踱步,轻声问道:“阿徵?”,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独有的异香萦绕在水汽里,“不好,怎么血腥味壁刚刚更重了”,这样想着,大步走进净室,甫一进去就看见白徵整个人泡在水里,鲜血染红了一池水,他双眸紧闭吗,眉宇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头发打湿了飘在水面上,整个人离死不远了。
“怎么伤得这么重也不喊疼,” 魏舒绕到他身后,才看清他身上的伤有多重。
几十道或深或浅的口子,有的深可见骨,有的伤及血肉,但无一不往外淌血,有的伤口衣襟溃烂,黑色的腐肉与鲜血交融在一起,被水泡的边缘泛白。
魏舒探到水里,想把他捞出来。
“别动。”
清冷的声音低沉,白徵缓缓睁眼,侧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魏舒。
魏舒的手被他在水下攥着,垂眸说道:“你的伤在水里不会愈合。我扶你出来。”
白徵松开他,往池子中间走了几步,血雾和黑气随他走动溢出汤池,狂狼一样的妖气从别苑四散,广陵城上空被血雾笼罩,月影悄逝,云翳叆叇。
“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你?!为什么伤口流血越来越多?”魏舒察觉不对,
“若浮生在那人身上动了手脚,不是禁言咒。”白徵催动内身功法,越来越多黑气从他体内被逼出。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到时候余毒没清干净,他就失血太多死了。
“呃...二位,可需要我帮忙?”门外韦礼的声音透过窗棂传过来。
魏舒震惊韦礼怎么在此,“韦礼?你在这儿干嘛?”
“哎呦小魏侯啊,你这儿血气冲天的,我再不来整个广陵都快变成妖域了。”韦礼在外面打着扇子,谈笑道。
魏舒心里一震,他不知道韦礼和白徵的谈话,只道他看出了什么,神清戒备地看着窗外花树下的人影。
“莫管他,扶我出来。”白徵的声音低沉,像是彼此的耳语。魏舒的心吊在外面的花下美男身上,到不觉得有何不妥,扶白徵出了池子才发现这人赤条条的□□。“你...”魏舒一时语塞,看向他那处,又若无事地移开视线。可偏偏那人没有被人看着的自觉,不紧不慢地披上中衣,窸窸窣窣了好一会才穿好衣服。一头银丝瞬间变干,面上丝毫看不出病气,只有魏舒知道他的指尖比平时凉了几分。“魏小侯爷不是说过,军营里一起洗澡么。”白徵歪着头看他,似在揶揄。轻笑了下,推门走出去。
花下美男已经被晾了一炷香,韦礼哀怨地看着魏舒,没好气地说道:“用这个,可以克制妖毒。”韦礼递出青色瓷瓶,白徵冷冷地看着他,面如寒霜。
“妖毒?”魏舒接过,闻了闻没什么味道,狐疑的看着韦礼。
“魏大帅,你不会连你家男人中妖毒都不知道吧?”韦礼鄙夷地看着他,有时候真想剖开魏舒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他真的抛开了就会发现,里面放满了兵器火药,或许还有几间密室,放着儿时的风车、陀螺,在没有其他的。魏舒看了眼白徵,后者在他的注视下缓缓低下头,嘴角浮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中妖毒为何不告诉我?”魏舒盯着那人的鼻尖,才发现白徵的身量比他高不少,顿时质问的语气没那么理直气壮。
“我可以将妖毒逼出体外,用不着他的破药。”说着就要把瓷瓶扔了,被魏舒一把护住,“不行,我还要给你上药。”白徵捏住瓷瓶的手松开,挑挑眉。
“诶诶诶什么叫破药,这可是韦家的传家宝,祖传的祖传的行不行!爱用不用!”韦礼呛他一句,摇着扇子施施然走了。
韦礼走后,白徵再也撑不住,倒在魏舒身上。
“阿徵!”白徵像轰然倒下的山,全身重量压在魏舒肩头,“这人看着瘦,可真是沉得很。”魏舒这样想着,将他搬到床上,只觉得耳尖好烫,魏舒伸手摸他额头,“这么烫,怎么发热了也不吭声?”连忙给白徵脱下外袍,里衣已经被深处的血染得绯红,白徵硬是一声不吭,非要等韦礼走了才显出颓像。魏舒心软得要命,眼泪差点掉出来。找来软纱布,又叫了一盆温水,用纱布沾水一点点将血渍和腐肉擦去,榻上的人皱了皱眉,魏舒下手又轻了一些,从瓷瓶里倒出透明的液体,小心地按在白徵伤口上,
“嘶——”,白徵疼得皱眉,也只是发出抽气声,眉头紧锁。
“阿徵,疼么?”魏舒边上药边往伤口上吹气,“魏...舒。”睁开沉重的眼眸,看是魏舒,又沉沉睡去。做完这些已经两个时辰,许是韦礼的药有效,到了寅时白徵终于退烧。魏舒知道军医就在隔壁,但他不想把白徵交给他们。
魏舒给白徵换了里衣,又绞了帕子擦拭,直到寅时,白徵才退了。魏舒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着天边灰青漫漶,帮白徵掖好被子,吹了灯走出门外。
魏舒走到门外,看见白小天拿着八九尺长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风。
“好!”魏舒走进院落,白小天连忙收了棍。
“方才那一招潮起云升脚底很扎实,”魏舒称赞,白小天脸上升起红晕,但立刻被魏舒之后的话按下去,“只是上半身过于僵硬”,魏舒接过长棍,站定,将刚刚的招式一板一眼地演示了一遍,每个动作看似大差不差,但魏舒脚下生风,手中的棍仿佛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白小天看得眼睛都直了,边看边记。魏舒在武学上造诣极高,一眼就能看出白小天的不足,在演示时也很有针对性地在重要的地方稍作停顿。魏舒一套招式下来,行云流水,对白小天说道:“棍术讲求势断意连,一棍出去之时,就要有回复之势,往复须有折叠,进退须有转换,这样,周身气力才能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白小天心领神会,在魏舒的鼓励下又走了一遍招式,二人丝毫没有注意门外。
天边泛起鱼肚白,魏舒几招走下来,面上出了薄汗。白徵递来一个帕子,魏舒自然地接过,才反应过来,
“你醒了?怎么不躺着,刚退烧不能见风。”魏舒语气里有些责备,
白徵给他擦了额头,说道:“我没事,已经完全好了。”
魏舒拿起他的手腕,掀开衣服,“果然,原本胳膊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甚至看不出疤痕。”这样想着,对白徵的体质有了新的认识,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你真的没事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徵笑着摸摸他的头发,摇摇头。
白小天有些尴尬,觉得他的两个师父之间有些奇怪,但他还小,这些事他不懂。
白徵看着破晓的天色,正色对白小天到:“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小天,我猜魏舒没有给你大名,你以后就叫‘白晓天’。”在他掌心写下两字。
白晓天跪谢白徵赐字,说道:“谢师父赐字,我定不负师父教诲。”
“起来吧,人活一辈子,不用对得起这个对得起那个,兴之所至就好。”白徵看着他,目光悠远深邃,白小天不明白这伙的意思,懵懵懂懂点头。
白天魏舒照常去城外码头监工,韦礼踱步到他身边,神神秘秘问道:“他们一天天在搬什么啊?”
魏舒转身觑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切,我那祖传的宝贝都给你..给白徵用了,还瞒我?”韦礼撇撇嘴,“一对白眼狼。”
魏舒听他在耳边聒噪,手痒得很。正巧李岳禀报:“侯爷,都准备好了。”
“嗯。”魏舒点点头,飞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