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带着精锐狂奔了一个月,在广陵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兵临城下。
跟着魏舒南征北战的玄甲军找回了当年被魏侯虐的柑橘蛾,可苦了从前几城带出来的兵卒,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叫苦不迭。李岳一会儿跟着大部队,一会儿去后方鼓舞士气,可把他累得够呛。兵卒们起初还有抱怨,到后面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要么跟着跑,要么死,看着一身重甲的玄甲军也跟着魏侯折腾,倒生出一种人人平等、惺惺相惜的感情出来,一面又羡慕他们,能跟着魏舒南征北战,威震四方。
道广陵城外的山坡上,魏舒勒马停下,
“魏舒你他娘的是个牲口吧——”李岳骑着它的小白在身后追来,魏舒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白徵幽幽地在后面说道:“我们真的见到魏舒他娘了。”
李岳震惊地拍拍嘴,“臭嘴臭嘴。魏舒他娘真是神仙啊?”
白徵没有正面回应,说道:“他母亲已经死了。”
余下半天李岳都在它的懊恼中度过。魏舒嫌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烦人,说道:“得了别装鸵鸟了,赶紧点一队人马去官道接人。”
“接人?”
接的是耶律速撒和紫彪一行人,同行的还有魏舒的老相识,当朝左仆射韦礼。
韦礼出身大族,如果说魏舒幼年时是臭水沟的纨绔,他韦礼就是高山流水上的高岭之花,素有贤名,和魏舒素来不是一路人。
魏舒见到来人也有所惊讶,至少表现出来是这样。他十日前就接到参商密报,司马符派来地镇海神兽是一个翩翩公子。
场面比预想中好看,韦礼从马车里钻出来,比人先来的是如春风和煦的笑容,朝魏舒拱拱手,说道:“永安侯别来无恙。”
魏舒没有下马,扬起马鞭,抱手回礼。
起初,接到前线战报的那一刻魏舒是慌的,裴肃带走了魏舒在广陵布下的精锐,相当于中门打开等着敌人进来,所以一连写了好几封信分别送往杜宏、圣京和在南郡的参商分舵,司马符和苏舜打马虎眼,拍了个看起来不中用的草包,这草包“不负众望”,直接带着城中百姓弃城而逃。魏舒却看懂了韦礼的胸中谋略,在敌暗我明、中防空虚的情况下,逃,才是上策,不面对面前这个柔弱公子有了新的认识。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草包啊。”魏舒嘴贱的毛病从来没改过,
“彼此彼此,边打边逃,魏侯也是让在下长见识了。”韦礼也不遑多让。
二人话里藏锋,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屑——我懂你,所以少装逼。
李岳无奈地笑笑,对白徵解释:“侯爷和韦大人从小一见面就掐架,互相看不上,都觉得对方是天下第一装腔作势之人,可偏偏两家门庭不相上下,又都承了祖荫,谁也不服谁。”
白徵听闻觉得好笑,他的侯爷还真是三岁看老,骨子里的不可一世从没变过。
韦礼偏过头对李岳笑了一下,瞥见白徵时笑意有些凝固。
魏舒给广陵送来了一万精锐,原本搬到成为的百姓又迁了回来。二月初上,新叶还没长出来,被蜂人洗劫一空的广陵城处处破败萧索。
“魏哥哥!”少女清脆的声音送来一丝生机,耶律弥弥飞奔而来,身后是裴婉和被留下的参商旧部。
“侯爷,白大人。”裴婉福了福身子,魏舒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韦礼看过来,“不知这几位是?”他看着裴婉,有种熟悉的感觉。
魏舒眼神询问裴婉,裴婉低眉见礼,说道:“裴家三女,裴婉,见过左仆射大人。”
韦礼有些震惊,“裴家,裴家不是?”
裴婉不卑不亢,开口之际被魏舒拦下,“裴婉和他哥都活着。”
魏舒语气生硬,其中有威胁的意思,韦礼脑瓜子转了一遍,固城的事韦家一直觉得古怪,但本着自保的态度不想蹚浑水,毕竟他韦氏与魏氏一文一武,韦氏对军中事务一向不插手。
“说起来,礼幼时见过婉妹一次,元和三十七年时,裴家进京述职,正住在韦家隔壁的裴宅中。”韦礼笑得出风和煦,仿佛裴家的事没有发生过。
裴婉怔怔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好了好了,故人相见怎么这么伤感?走吧,跟我回去。”魏舒招招手,将玄甲军安顿好后,带着一众人回了参商在广陵的别院。
一走进去,一切如旧。
在魏舒背上屠城之罪,参商土崩瓦解的时候,魏舒就是在这里挨过了三年。当时的参商连信隼都快养不起了,魏舒变卖魏家祖产,又靠着老邓从西域贩来的香料布匹撑起了这偌大的情报机构。
给他们安排好住处,魏舒踱步走进他的那间小院,一个身量瘦高的少年拿着扫把,近乎虔诚地打扫原本一尘不染的地面。听到脚步声,转头,随即惊喜地笑道:“侯爷,您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