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漾和赵东南恢复来往,陈玉兰不置可否,柳漾自己忍不住,跟她聊了见面的情形:“你和我爸之间毕竟有我,有联系是正常的,但我跟他之间没有牵绊,我不晓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玉兰淡淡回答:“感情就是最大的牵绊,惯性也是。你俩毕竟在一起四年。”
柳漾琢磨她和赵东南究竟是出于感情,还是惯性,但没一会儿就沉入梦乡。她以为赵东南约她见面是心血来潮,谁知他竟放开手脚,动不动就发来他留意到的城中热门去处,跟当年恋爱时没两样,但她再不响应,她的专升本课程很紧,工作也忙。
秦飞做的发条兔子停在卧室窗前,柳漾每天都跟它玩一阵,一遍遍发出指令,逼迫兔子跳给她看,仿佛就能压住这颗七上八下七零八落的心。
赵东南的信息发得勤,秦飞找柳漾更勤,理由信手拈来:“来店里试新菜。”
柳漾说忙,秦飞说:“人要注意劳逸结合。”
天热,有板眼火锅城开发的凉菜种类繁多,柳漾很喜欢就着冯鹃腌的洋姜下绿豆粥,有时被秦飞拉去东湖边散散步,有时去看场新上映的电影,沈维和许涵也跟着凑热闹。
许家父母在打离婚官司了,许涵不想再听母亲的长吁短叹,但很害怕她会自杀,然而沈维和秦飞都觉得许母不会。决绝的人才会选择自绝,许母能在不如意的婚姻里待上十几年的人,她不爱她自己,且是软弱的,而自杀往往需要勇气。
柳漾让许涵带母亲去看心理医生,男人宁可走上法庭,也要离开她,对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她或许不去自杀,但可能沉湎于情绪,更加无力重新走入社会。
许父义无反顾要离婚,很大程度是他重视外面的女人,那女人对他有用。沈维很感叹,趋利是人性,家庭也不例外,假如许母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创造力很强,许父可能是另一副嘴脸了,至少能收敛些。
秦飞很认同:“婚姻家庭是社会的缩影,很多时候也在遵循丛林法则。”
沈维叹道:“娘家也是。要是我位高权重,我爸妈未必敢把男人往我房间里赶。所以说,整天跟他们较劲,左思又量,不如提高自己在社会上的竞争力。”
秦飞听出沈维在借题发挥,心领神会补充道:“所以啊,许涵,你得想方设法让你妈转移注意力,她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是最没前途的,不如跟着网上视频学几道菜,学精了能算个手艺。”
柳漾知道秦飞是在意有所指,再次搬去和沈维同住,两人上班时间不一致,经常只有一人在家,能让她清清静静看书。
从海南回来后,柳俊杰收心学习,秦飞为他报了培训班。柳俊杰心疼柳漾和沈维挤着住,提出回家,但秦刚神出鬼没,不可不防,陈玉兰仍让他在家继续住。
有天柳漾当班,接到秦飞电话。秦飞有她的排班表,几乎不在她上班时打电话,她以为秦刚又惹事了,但秦飞是找她打听哪个医生正骨技术精湛。
秦家对门的邻居姓李,67岁,独居,冯鹃摆摊时,李爹爹就固定订餐,冯鹃开火锅店后,李爹爹每天准时去吃两顿,冯鹃给他的永远是成本价。中午,秦飞把柳俊杰送去店里吃饭,冯鹃嘀咕两三天没见着李爹爹了,电话也打不通,担心他出事,秦飞去敲门,没听到动静,手机是关机,他找了物业。
物业报了警,民警找人撬开门,才发现李爹爹摔伤了。他换灯泡时从板凳上摔下来,扭伤了腰,动弹不得,手机在另一间屋子里,他饿了三天了,气息奄奄。
李爹爹是鳏夫,民警联系到他的独子,儿子却说自己从小被打到大,早已和父亲断绝往来,请他自生自灭,还说给父亲买过医保,对父亲尽了赡养义务,别的事不要再找他。
秦飞证实李爹爹的儿子去北京读大学后,再没回过家,李爹爹骂过他不孝。民警和物业人员把李爹爹送来医院正骨,趁他们排队取号时,秦飞晃去急诊看柳漾。李爹爹的儿子比他狠得下心,秦刚再跋扈下去,他一定漠然以对。
有个男人伤口流脓,阵阵腥臭味,被救护车抬进大厅,秦飞搭了一把手。柳漾协助医生处理完伤口,去上厕所,看到秦飞在水池边洗手,一双手都快洗破皮了,他仍觉得气味还在。柳漾让他回治疗室,抓着他的手消毒,骂他娇气,秦飞傻笑,这女人跟他妈还挺像。
为一个摔伤病人做穿刺时,病人很紧张,柳漾不小心刺破了PE手套,被针头扎到,她顾不上理会,转头跑去看留观病人。同事为这个摔伤病人验了血,大叫不好,他是艾滋梅毒双阳。护士长第一时间通知柳漾打针服药,还抽了一管血备案。
李爹爹在候诊区等着被叫号,秦飞再回急诊,却听说柳漾职业暴露了。他对这个词很陌生,问过宋青才知道,柳漾有被感染的风险。
秦飞脑子轰一下炸了,他在疾控中心找到柳漾,柳漾瘫坐在椅子上,像一只纤巧的白鸽子,被雨水淋湿了翅膀。
徐怡翎极力安慰柳漾,她年轻时做过一个很大的清创缝合,按规定,病人要进行常规检查,但赶上检验科下班,报告一时出不来,病人的病情又很紧急,徐怡翎仔细询问有无传染病,病人承诺绝无任何问题。
徐怡翎收尾缝合时不慎刺伤了左手虎口处皮肤,伤口还挺深,她处理了伤口,换双手套把手术做完。第二天,病人的生化检验结果摆在她面前,他是艾滋病患者。
徐怡翎当即服用阻断药物,但距离暴露时间已经超过20个小时,服药无法保证最大的阻断效果,而且暴露等级被评估为三级严重,感染危险性很大。
徐怡翎那时和她丈夫结婚在即,不得已取消婚期,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上班,幸而暴露四个月后,查抗体抗原阴性,丈夫也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但本着对丈夫负责的态度,她经过观察随访一年,确认没事,两人才结了婚。
柳漾阻断及时,徐怡翎和检验科都认为问题不大,但谁也不能打包票,柳漾仍很害怕,眼中汪着两团泪,秦飞心一横,冲上去亲她。
柳漾使劲推秦飞,秦飞箍着她的腰不放,还咬破了她的嘴唇,吸吮她嘴唇上的血珠子:“我不怕,你也不怕。”
“你有病啊?”柳漾踢秦飞,秦飞仍不松手,紧紧搂着她,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柳漾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