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奇:“她为什么哭?”
陈心:“听不清,耳边全是霹雳吧啦的噪音。”
吴奇:“空气里有什么味道?是过年放炮后的味道吗?”
陈心:“不是,是烟熏的味道。不是过年,很热,特别热,热得我的眼睛都快看不清。是火!好大一场大火!”
随着陈心回想起关键的开头,她再次回到梦境中的事件之中。
视线之内全是红色,偌大的院落中燃烧起漫天大火,火焰升起的浓烟将天空遮挡得密不透风,除了火焰吞噬建筑时升起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一个女人的哭声在耳边回荡,从崩溃号啕,到啜泣哀伤,最后停下声音。
与此同时陈心原本被干扰的视线越发清晰,她似乎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俯视着大火中的庭院,院子中尸横遍野,隔两步便有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液和火焰一个颜色。
“姐姐,姐姐你清醒一点!”一个身着马褂长衫的八九岁男童后仰着倒在地上,边说话边往院门口移动,想要逃跑。
男孩面前是一个身着鲜红嫁衣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她头上的金钗松松垮垮地别在头上,脸上的胭脂水粉糊成一团,肩膀的云肩被血染得只能看出零星一点黄色,脚下没穿鞋,却走在被火烧过的炭上,手持染血尖刀,步步向前。
“我是良和啊,姐,我是良和!”男孩边后退边说,似乎想要通过“姐”的身份去唤醒女人的理智。
“不,你不是良和,你是那个恶鬼!”女人说着,用尽全力向男孩刺去,不想男孩抓起一块石头,正好打在尖刀上。女人的手被震麻,稍稍停下,正在这个间隙,男孩回头看向陈心。
“看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他凶狠地命令道。
陈心也想帮忙,可她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将匕首刺入男童胸口,眼看着女人回神后抱着男童的尸体放声痛哭。
还没等她收起对所见所闻的惊讶,只见原本没有气息的男童的手居然动起来,在女人没察觉的时候,摸向染血的匕首,一刀刺入女人脖颈,又快又准。
“这个玩意就想置我于死地?”男童站起身,对着女人死不瞑目的身体狠踢,等他泄愤,再次对身处高处的陈心下达,“知道我死不了,就不来帮忙,我看是我太久没收拾你。今天的事情我以后再找你算账,现在去把人后带走,告诉白龙,地上所有活口一个不留。”
陈心所在的身体只好接受命令,她跟着男童走过被烈焰烧塌的庭院,穿过烈火,打开去往地下的大门。
地下的空间和陈心昨晚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中间部分没有圆形的蛇蛋,而是摆放着一口赤红色的棺材。
两人绕过棺材,走进最里面中间那间房,房内有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身形消瘦却有着很大肚子的女人。
紧接着陈心意识中出现一阵眩晕,再睁开眼,还在那个房间,四周陈设没变,只是那个女人的身躯已经变成一摊“烂肉”,除了依旧很大的肚子,唯有她眉间的那颗黑痣还能认出是同一张脸。
与此同时,男童也已经长成大人,他年轻的脸上没有稚嫩和血气方刚,唯有老成持重气度和神态。男人收拾好刚出生的孩子抱在怀里,脸上才出现淡淡的欢喜。
他抱着孩子,俯身放在女人面前,“二十年了,终于有一个能用的。你说叫她什么好呢?我最近新看到一首诗,‘麈尾拂霜草,金铃摇霁霞’,直接叫金铃像是个物件,叫她金玲吧。看一眼,等她再回到关家,就是小二十年之后的事情啦。”
年轻男子说完,抱着孩子离去。
陈心站在女人面前,看看她浑浊的双眼和圆滚滚的肚子,猜得到发生什么。
没等她震惊于所见,白蛇带着硕大的身躯从外侧进来。
“你觉得这次的人能行吗?”白色尖头指着正在离开男人的背影,问道。
“与其指望人能行,不如指望神能醒。”
在声音发出的瞬间,陈心才明白自己是在谁的身体里,“拉我进去的是那条黑蛇,我的视角是黑蛇的视角!”
“谁?”吴奇一时没听懂,也不排除听懂可大脑不敢相信从而没有进行详细的信息处理。
“你是说昨天晚上耍咱俩那条蛇给你托梦了?”樊茜把昨天进入关飞星房间的具体流程和吴奇说一遍,“昨晚惊吓过度,给忽略了。”
“也就是说黑蛇想要你知道关飞星和关飞月身份,又给你托梦,它要干什么?按照你的意思来看它跟白蛇意见不统一,那它现在的情况是怎么造成的?白蛇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说的是男人还是单金玲?那个女人被称为人后,是和蚁后是一样的东西吗?要是这样的话,单金玲的身份一定很重要。”吴奇思维发散之快令人惊讶,可恢复梦中记忆的陈心却能将她大部分疑问进行解答。
“其实关飞月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更聪明,她和黑龙神使进行契约交易,可这要从十年前的事情开始说起,另外十年前陈家人也参与在里面。单金玲的身份确实更重要,而且马雪芬也是单金玲的孩子。”陈心捡最紧要的回答。
“什么和什么,马雪芬是单金玲的孩子,那关皓和关飞月关飞星,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关飞月和关飞星差距这么大了,近亲结婚的孩子出天才和残障的概率都很大。等等,不对啊,为什么老祖宗要把孩子送走呢?”樊茜想不明白。
“因为人后。”陈心想到梦境中女人那张除了眼之外完全和盘子差不多薄厚的脸,心中悲愤交加,在她整理好思绪想要继续说后来两段事情的时候,门口的樊茜却猛然蹲下身子,并且示意两人不要出声。
“修玉,你在吗?你出来,妈没想真的捉你。”彭迎春在外面小声叫人。
“她怎么知道关修玉回来了。”吴奇不解,却更加认为关修玉有问题。早上回来的时候和自己套话不说,连行踪也很鬼祟。
没等三人放松警惕,只听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正屋传出:“关家所有人,听到广播后,立刻到正屋集合。”
三人见状,只好散开,想着以后再做打算。
吴奇说自己去花园为马雪芬寻找凶手;陈心假装自己去沐浴洗澡,在浴室里涮一下就带着孩子去正屋;樊茜更简单,她明目张胆地从后罩房出去,做出惺忪睡眼的姿态,告诉老祖宗自己太累,下午被周彦拷问后去后面偷懒睡觉。
“为什么不在自己房中睡?”陈景河在观察众人情况,听樊茜这么一说,直奔她眼前,厉声问道。
“有你们在,我们那个屋子能睡好吗。”樊茜仗着自己分数被锁定,丝毫不惯着差使趾高气昂的毛病,“再说了,这是我们关家,我爱在哪睡在哪睡,你管得着吗。”她说完,狠狠瞪陈景河一眼,然后乖巧地站在老祖宗身边。
“好了。”老祖宗很吃她这一套,笑眯眯地问:“不知差使有什么话要说,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人到齐了?”陈景河扫视一圈,“关皓呢?”
“关皓......”陈心哪里知道,只好问关圣志,“对呀,你爸呢?”
“爸爸说出去有事,可能去找三祖母了吧。”关圣志小手一指,正对着彭迎春。
“这孩子,净瞎说,”彭迎春挤出尴尬的微笑,“你爸来找我干什么?”
“爸爸身上的香味和三祖母身上的一样,我以为爸爸和三祖母在商量什么大事,待在一起染上的。”关圣志童言无忌地指出两人不对劲。
杨芸没忍住,看着还发懵的陈心轻笑出声,随即解围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同样味道的香水都差不多,你爸爸走的时候,告诉你去哪了吗?”
“没有,就说有重要的事。”关圣志摇摇头,看样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差使大人,到底怎么了?您要是能和我们好好说,或许我们也能好好配合。”关煜的脸像是刚从冰窖出来,显示出一种病态反常的红。
“你爸呢?”他不出来还好,他一出来,陈景河立马发现那个借尸还魂的关修谨没来。
“他身体不适,过不来,我想要背他,他又死沉死沉的。正想过来找你们去帮我把人抬来。”关煜说着看向王铮,又看向其他人,然后问道:“那个又高又大的差使呢?去和我帮把手啊。”
“他失踪了。”王铮看向众人,终于说出召集大家过来的原因。
“你怀疑我们把人杀了?你们是差使,我们是平民,我们疯了吗。”彭迎春的难堪在更大的危机中一扫而光。
“我说他被杀了吗?”陈景河眼光如冰,将人呵退,“他没死,但是找不到人。还希望各位在我们找人的时候不要四处走动,以免落得囚禁差使的罪名。王铮,你去帮他把人抬来,我们安排后续的事情。”
“好。”王铮看向关煜,两人出门。
不对劲。
樊茜站在老祖宗身后,看向关煜的眼里带着怀疑。
他向来都是自以为是一副拽样,连下午被周彦问话时也是如此,怎么晚上变得这么恭敬?
难道周彦的失踪和他有关系?不对啊,他明明知道周彦的名字,怎么用“又高又大”来形容呢?